這樣的裡頭,怎可能再容得下第二個人來分一杯羹了,太后看得分明,也想得通。
深思慮之下,反覆權衡了許久,太后終究還是點了頭,除卻子嗣一事,阮月的品才德,確實當得起中宮之位,堪為六宮表率。
這番答應下來,亦是為了讓朝臣們定下心來,莫要再生出另立新後的念頭,免得前朝後宮又是一番明爭暗鬥,徒增事端。更是避免生出了新的外戚勢力來,尾大不掉,更加後患無窮。
阮月沒有外戚之勢,孤一人在這宮中,全副心都系在司馬靖上,便不會生出二心,另有所圖。沒有外戚的助力,自然也沒有外戚的野心,於社稷而言,倒也是個極好的緣由,省卻了許多後顧之憂。
權衡再三,又無奈之下,亦只好遂了司馬靖心意,立阮月為繼。眼下宮中正忙碌紛紛,各司各局都在鑼鼓籌措著立後大典的事宜,織造局趕製禮服,禮部擬定儀注,忙得腳不沾地。
整座宮城都籠罩於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之中,只待吉日良辰到來,便要將這樁拖延了多年的大事,圓圓滿滿落定。
太后緩緩收回目,什麼也沒說,後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蜿蜒在皚皚白雪之上,很快便被新落的雪花輕輕覆蓋,了無痕跡。
書房廓沾了幾分日落的昏黃,在積雪上映出一片暖意。阮月影遠遠自迴廊盡頭而來,披風在後輕輕拂。踏過階前薄雪,拾級而上,鞋履踩在白玉石階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。
守在門外的允子甫一看清,連忙躬便要向通報,卻見阮月輕輕擺了擺手。允子會意,立時退後去半步,垂手立在門側,只當未見。
阮月提著襬,輕手輕腳過門檻,又回將門扉掩上,只留了一道細,將外頭的寒風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。
屋炭火燒得正旺,暖意融融與外頭的冰天雪地恍若兩個世界。書案上堆疊著尺餘高的奏摺,司馬靖正埋首書案之中,眉間微蹙,神專注。
一手按著奏摺,一手執筆,硃批圈了一又一,毫沒有抬首之意,更未察覺側早已無聲無息換了一人。
阮月悄無聲息繞到他後,待站定了,定睛去。燭火映在他側臉上,眉眼之間猶帶著幾分未散的凝重。默不作聲只靜靜立著,與他一併細細審著攤開的卷宗。
許是太過專注,他竟久久都未發覺後多了一人,始終蹙著眉頭,目沉沉凝在書卷之上,半晌不曾挪分毫。
奏摺上字跡工工整整,筆墨恭謹,通篇引經據典,洋洋灑灑寫了上千言。不過是繞著彎子大談近日宮苑中出現的所謂嘉兆異象,言之鑿鑿,煞有介事。
“今嘉兆迭現,天意昭昭,主聖躬獨斷,不宜驟立中宮,恐擾天地之和氣,折損聖祚之綿長……”等等等等,諸多言語。
阮月眸微,不繼續往下看也知道,這群史臺朝臣們在說些什麼,不過是變著法兒的阻撓立後之事罷了。
倘若中宮已有人佔下,六宮有了主,那些盤錯節的心思與蠢蠢的算計,便再無機會登堂室了。什麼天意,什麼嘉兆,不過是拿來遮的一塊布,掀開了去,底下藏著的全是“權力”二字。
難怪司馬靖看了以後,眉頭久久不得平復。他冷哼一聲,將筆重重擱下,往後靠了靠,抬手起太,指腹在位上緩慢打著圈,面上的疲憊之愈發濃重。
阮月看在眼裡,頭中隨之微微一。悄悄出手,十指纖纖,亦覆在他按太的手指上,力度恰到好的替他了起來,指腹在位上打著旋兒,帶有幾分溫熱的。
司馬靖先時怔住,肩頭微微一僵,旋即似認出了悉的一般,整個人便鬆懈了下來。
他安然閉上雙目,將頭後仰靠在掌中,著這一刻難得的安寧。蹙的眉頭在按之下漸漸舒展開來,凝重也鬆散消融,隨即低低開了口:“什麼時候來的,也不出個聲,想嚇唬人?”
阮月一笑,聲清朗足以人心,手上作未停,依舊不疾不徐替他著:“都站了老半天,都酸了,是陛下一門心思撲在摺子上,太過專注,連後何時多了個大活人都不知道。”
司馬靖反手一把握住手,將纖細手腕使勁一拽,一拉一帶之下,阮月便不由己往前一傾,整個子被他穩穩撈了過去,坐在了上。
他一手環著的腰,另一隻手將奏摺攤開在眼前,指著案桌斥道:“這群混賬東西,油鹽不進,不吃。沒有正當理由,竟搬出天道異象來阻止立後,什麼枯木逢春錦鯉群,也值得他們大寫特寫,扯出這許多廢話來……”
說到此,忽然覺得又可氣又好笑,竟無話可說的搖了搖頭:“明知遞這些摺子沒用,大勢所趨已是不可逆轉,偏要一意孤行,一個個撞了南牆也不回頭。真不知該說他們什麼才好,是忠心過了頭,還是執拗過了分……”
他將奏摺往旁邊一推:“罷了罷了,說了也心煩。月兒怎麼想到到這兒來了?這個時辰,不是該在愫閣歇著麼?”
察覺他心緒之中的沉悶與疲憊仍凝固眉心,阮月眼珠一轉,心中便有了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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