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似想起了什麼似的,司馬靖醒過神來,微微偏過頭認真著側臉,問道:“來此之前,定是先去看了念兒吧?”
阮月面上笑意微微一滯,如被人破了心事一般,有些不好意思的訕訕點了點頭,與方才的伶牙俐齒判若兩人,倒有幾分做賊心虛的窘迫。
司馬靖見這副模樣,便知自己猜了個正著,說道:“你呀!去打擾念兒!玉不琢,不。孩子正是該磨礪心的時候,很該他吃些苦頭,些磨礪,方能。”
他無奈又寵溺的出手指,不輕不重在額頭上了一:“你這樣三天兩頭去送點心,送吃食,他哪裡還有心思念書?心都野了……”
阮月了額頭,說話也徒增幾分心虛:“不過是送送點心罷了,又沒耽誤他念書,就看一眼,看了一眼便走了……”
“看一眼?”司馬靖似笑非笑著:“你這一眼是要看上一炷香的工夫罷?哪次去沒有待到念兒把那幾盤子點心都吃完了?”
他正了正神,認真道:“這會子心疼孩子辛苦,捨不得他累。待將來消磨了,一事無,再要後悔可就晚了……”
“二弟在唸兒這般年歲的時候,三字經千字文都已背得滾瓜爛,提筆寫字亦有章有法,樣樣都不在話下。念兒是他親生骨,天資自然不會差,可若是慣放縱,再好的天資也經不起消磨!”
阮月何嘗不知這個道理,心中比誰都明白,只是每每見到孩子便忍不住心,忍不住想去看看他。那份慈母之心,哪裡是道理能得住的……
倏而,阮月眼中一亮,抬手一拍腦袋,從司馬靖懷中掙起來,理了理鬢邊微的髮正道:“差點忘了正事……”
自得知蘭兒一案的眉目以來,阮月心中便如懸了一面囉鼓,咚咚作響,片刻不得安寧。頻頻著人前往大理寺中打探訊息,只盼著能有些許進展,卻總是不盡如人意。
每每傳回的話都如出一轍,什麼尚無新發現,尚在查驗中……盡是一些敷衍之辭。聽得心頭火起,卻又無發洩,只能捺著子等待下去。
眼下蘭兒首暫留在大理寺中,所幸正值春寒,冰雪封地,天寒地凍,首在這等嚴寒之下不易腐敗,倒還儲存得完好。
可阮月日夜煎熬,再也等不得了,思前想後,與其坐等訊息,不如親自出宮一趟。
主意既定,便雷厲風行安排起來。那日天微沉,雲層低垂,眼見著便是要落雨的景,四都瀰漫著溼冷的味道,沁骨髓。
阮月與隨侍的茉離二人皆換上了素淨便裝,將宮中的珠翠羅綺都卸了去,只作尋常民婦裝扮。又從司馬靖討了令揣在懷中,令牌沉甸甸倒心中踏實了幾分。
二人出了宮門,一路往大理寺方向疾行而去。所幸有令在手,所到之無人敢攔,一路暢行無阻,比預想中順利了許多。
大理寺外門庭森嚴,階前石獅怒目圓睜,凜然不可侵犯。守門差役聽說是得了皇帝令而來徹查此案的,又見了明晃晃的令牌,登時換了副面孔,恭恭敬敬將人迎了進去。一時不待,即刻派人引路,前往停房中。
行路之間,阮月步履匆匆,卻不忘側首詢問旁引路的小吏:“停靈的這些時日以來,可有旁人接過?可有人進出過停房?”
小吏生得瘦,眼睛卻頗為機警,躬答道:“回稟貴人,小的們知道茲事大,牽扯甚廣,不敢有毫懈怠,更不敢假手於人。自仵作驗以後,停房的門便落了鎖,鑰匙由主簿大人親自保管,再無旁人進去過半步,也不敢擅檢視。”
阮月與茉離相視一眼,心中稍定,腳下不停接著問道:“將仵作驗的驗狀取來與我看看。”
小吏似是早已料到有此一問,從懷中小心翼翼掏出一來,雙手捧著仍有幾分餘溫附著的紙函,恭恭敬敬遞到了阮月面前。但見驗狀上條目分明,一一記錄在案,詳盡至極。
眼波一一掃下,雖是一目十行翻閱,卻沒放過任何一細節,字字句句斟酌。俱是與大理寺之前呈報上來的容不差分毫,沒有新的發現,亦沒有的線索,乾乾淨淨,清清爽爽,倒人無從下手。
阮月微微蹙眉,正躊躇間,幾人腳步匆匆來到了停房前。門上掛著鐵鎖,鏽跡斑斑,小吏掏出鑰匙開了鎖,將門推開,冷腐濁氣息便撲面而來,人幾作嘔。
阮月和茉離接過小吏遞來的長長絹布,仔仔細細捂住口鼻,在腦後繫了,以免氣侵襲。茉離哪裡見過這番場景,面上已出幾分懼,腳步躊躇,阮月卻神如常,抬腳便過了門檻。
裡線昏暗,蘭兒的停放在中央的木榻之上,覆著一層白布,邊角微微卷起。引路的小吏輕車路上前掀開白布,出下面已然沒有了生氣的面孔。
阮月臉上浮現出容,向昔日溫順俏麗的容。在郡南府中總低眉順眼,輕聲細語的,在母親側端茶遞水的模樣猶在眼前。如今卻冷冰冰浸在青紫之間,面容扭曲,再無半分從前的鮮活模樣,心中難免一陣悲涼。
定了定神,眼神在蘭兒周上下細細檢視。上盡是一片片的青紫淤痕,目驚心,脖頸的縊痕尤為明顯,一道深深的壑環繞著頸項,皮翻卷,發黑,是窒息而亡已是確鑿無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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