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阮月全傳》第510章 飄絮隨風恍入懷(1)

作者:凸痴i·1個月前

行路途中,帝后同轎而乘,太后等人的隨其後,硃紅帷幔低垂,看不清景,唯有隨侍的宮太監步履匆匆,垂首躬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
道兩側早已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,人山人海,肩接踵,卻因駕在前,無人敢高聲喧譁,只敢屏息凝神,遠遠瞻那一片耀目的明黃,彷彿多看一眼便是僭越。

“這龍椅坐得穩不穩,還難說呢……”人群深,幾個老漢湊在一,鬚髮皆白,滿面風霜,低了聲音搖頭嘆道:“正統不在這兒,祭天怕是天也不應。來路不正,再大的儀仗,也鎮不住人心吶……”

此話一齣,雖輕如風聲飄絮,卻勝過驚雷乍響于晴空之中。

百姓之間竊竊的非議被風捲起沙塵,紛紛揚揚,隨風飄至輦之側。一字一句,準確無誤傳了司馬靖耳中,聲音不高不低,卻像是專門掐準了距離,恰好能讓他聽見,又恰好讓他無從追究。

“名不正則言不順,這般祭天,只怕是自欺欺人罷了。”有人低聲附和,語氣裡滿是不屑。

“德不配位,必有災殃。瞧瞧這天災人禍,一樁接一樁,哪裡是祭一祭天就能消得了的?”另一人啐了一口,憤憤不平。

“儀仗再盛,遮不住心底虛。心虛了,排場就大了……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理兒。”

這樣一來一往的言語,在駕鑾駕車軸碾過青石路面之後,紛紛如離弦之箭一般追了上來,麻麻,避無可避。

阮月登時瞪大了眼睛,一雙杏眼中滿是驚惶之急急側過頭朝司馬靖面上去,只見他神未變,仍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的從容模樣。

可分明看見他握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了幾分,心中不翻湧起驚濤駭浪。

竟然有這般膽大妄為之人,敢直接在駕之前議論此事!定是料定了人多雜,法不責眾,這才有恃無恐,肆無忌憚!

即刻手掀簾去,卻見一眾百姓紛紛垂首而立,有的悄悄抬眼,覷華蓋之下明黃影,眼中滿是敬畏與好奇,偶有幾聲抑的驚歎,也迅速被旁人示意噤聲。

方才議論之人,早已人海之中,如泥牛海,無跡可尋。一張張面孔或麻木、或惶恐、或好奇,唯獨看不出半分惡意,可正是這般看不出,才最令人心驚。

輦中沉默了片刻,司馬靖微微蹙眉,淡淡說道:“市井閒談,不必追究。”

故而並未下令追查,只吩咐儀仗照常前行,唯有深邃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,眸底似有千鈞重石在心頭,沉得連呼吸都滯了幾分。

前些日子,議論中宮德不配位的流言還在暗,這麼快便轉到了皇帝頭上,華閣當真是無孔不,見針,如蛆附骨,如影隨形,他不在心中冷笑一聲。

其實對於這樣的言論,在多年以前,他剛剛登基之時,便在朝堂之上聽過許多。

彼時他不過是個初登大寶的年天子,立足未穩,基尚淺,朝中暗流洶湧,各方勢力虎視眈眈。有這樣的言語傳出,是在正常不過的事,拔了一茬,又生一茬。

他並未放在心上,只當是時局使然,待時過境遷,自然煙消雲散。

可是,為何在多年以後的今天,已坐穩天下,四海賓服之時,仍然會有這樣的質疑出現?而且還借百姓之口,如此準地傳他耳中,說得這般篤定,理直氣壯,彷彿握有什麼他不知曉的鐵證。

司馬靖緩緩抬起雙眸,旁的阮月。他記得當年出行東都之前,曾就當年子衿一案,說過關於正統之事……如今回想起來,卻字字如錐,句句扎心。

可是,即便是正統饒有疑雲,當年先帝彌留之際,亦並沒有其他人選可稱帝王。諸皇子早夭,無人堪當大任。先帝這才將江山託付於大公主,便是如今的太后,他的母親。

他亦曾有過疑慮,先帝是否是因為不想讓司馬江山墜旁人之手,這才讓自己兄妹幾個通通改姓司馬,得先帝筆親賜“永嗣司馬”四字,便等同於司馬一族脈延續,名正言順,無可指摘。

這樣的安排之下,一切都合合理,天。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?他實在想不明白。可越是這般想不明白,心底那刺便扎得越深。

在這種關鍵時期,朝局盪,民心不穩,便是一點星火,也足以燒燬整片草原,故而此事不能再耽擱,一分一秒都不能再拖,一定要徹查清楚。

司馬靖收回目,重新輦前方筆直的道……

潭柘寺本為皇家寺院,香火綿延數百年,從來香菸繚繞不絕。大殿之,金佛像端坐蓮臺,慈悲垂目,俯視著芸芸眾生的一切悲歡。

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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