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偏生是這樣素淨的裝扮,反襯得瑾妃眉眼間的蝕骨豔愈發奪目。不笑時也似含脈脈,不妝時亦自妖嬈嫵。
不是脂堆砌出來的,而是從骨裡出來的風。單是靜靜立在那裡,便人移不開眼,極似一朵開在荒郊野外的曼珠沙華,妖冶而危險。
茉離斂衽行了一禮,作端莊得,垂首恭敬說道:“瑾妃娘娘萬福。”將端盤微微託高了些:“這是皇后娘娘差奴給您送來的祭祀吉品了,請各宮妃嬪佩戴,以佑平安。”
說著遂將端盤小心翼翼託至瑾妃面前,盤中放著幾件緻的佩玉與香囊,皆是今日祭祀時開之。
又見房後左右空無一人,茉離心中微微一怔,隨即說道:“皇后娘娘惦記著您旁沒有個伺候的,心中著實不安,特命隨侍在遠遠待命,娘娘若有需要,吩咐們便是,不必客氣。”
瑾妃聞言,亦是回了一禮,優雅從容,不卑不:“妾多謝皇后娘娘好意,勞茉離姑娘代為轉謝。”
又說道:“只是妾自小獨來獨往慣了,邊多一個人反倒不自在。自己也能將自己照顧好,便不勞煩各位大人了。請茉離姑娘代為轉告皇后娘娘,礙著有人在畔,反而歇息不得安寧,還娘娘見諒。”
茉離聽罷,並未退讓,反而上前半步,語重心長道:“娘娘有所不知,潭柘寺不比宮中安全,山高林,地勢偏僻。加之近日往來人多,魚龍混雜。皇后娘娘特地吩咐,便他們遠遠的保護便可。”
“若無您的指令,絕然不會近前叨擾娘娘休息。”言辭懇切,滴水不:“娘娘且安心歇息,奴先行告退。”
說罷又行一禮,隨即轉,腳步輕快,影很快沒迴廊暗沉的暮之中,轉瞬便不見了蹤跡。
瑾妃頓了片刻,目送影消失在迴廊盡頭,便不再說什麼。低頭著端盤上細細的雕刻紋路,隨即慢悠悠轉過,款步轉回了屋,裾拂過門檻,無聲無息。
月爬上後堂屋脊,清冷如霜灑在青瓦上。古剎之中梵音不斷,晚課的木魚聲與誦經聲織在一起清晰可聞,幽幽咽咽,如泣如訴,竟令人心中無端生出幾分慌意。
禪房之,瑾妃獨自坐在窗前,一手捻著手帕,一手托腮,正垂首沉思些什麼。燭將的側影拉得極長,投在斑駁的樑柱之上。
夜已寂寥,萬籟俱寂,連蟲鳴皆被這古剎的肅穆了下去,忽的一聲石子落地聲音,清脆突兀,劃破了夜的寂靜與沉甸甸的心緒。
瑾妃渾一,屏住呼吸,側耳傾聽。隨之而來的是夜鶯啼聲,一聲輕揚,一聲低迴,三短一長,訊號傳送,一氣呵。惹得心中猛然一震,連腔裡的方寸之地都跳了半拍。
“是他來了!”低低呢喃,一雙眼睛卻在剎那間亮了起來。
瑾妃連忙抬眸張左右,目如驚鴻掠水,四下掃過,確認迴廊兩端空無一人,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迅速提起裾,步履輕盈如貓,悄無聲息行至門旁,將門扉押開一條細窄的隙。門外俱是一片黑暗沉沉,月被簷角遮住,只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痕。
深吸一口氣,將子站得筆直,手大開門扉,一步出門檻。隨即一個轉,反手便將門輕輕合上。隨門軸低一聲,便又重新歸於沉寂。
“姐姐這麼行匆匆的,是要去哪兒?”慵懶尖銳的聲音自鄰近禪房傳來,生生截住了瑾妃的去路。
循聲去,只見姝妃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,後跟著一丫鬟,主僕二人正似笑非笑著。
瑾妃眼波一轉,笑起來時眉眼彎彎,更是勾魂攝魄。
聲音婉如春風拂柳:“不過是見著月良好,清輝滿地,便想著借這千里明月,遙寄對家中的思念罷了。”又微微頷首,算作一禮:“本宮先行一步,妹妹請自便……”
說罷便轉過去,從來不與人爭什麼長短,實是特立獨行,獨來獨往慣了。在深宮之中,人人皆在爭在搶在算計,唯獨不爭不搶,不攀不附,任憑風吹雨打,我自巋然不。
姝妃怔怔站在原地,皺了皺眉,偏過頭去與旁的丫頭嘀咕起來,掩不住不屑與狐疑:“真是個怪人……這後宮之中,哪位妃嬪不是前後簇擁,隨侍群?”
“偏獨來獨往,連的侍也不備一個。皇后娘娘多番賜下人手,都被閒置一旁,什麼都自己來,穿梳妝,端茶倒水,事事親力親為,一子窮酸氣!”撇了撇。
手指漫不經心梳理著懷中狐絨:“可見亦是上不了檯面的,再怎麼裝清高,骨子裡終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丫鬟在一旁唯唯諾諾,不敢接話,只垂首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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