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屹堯屈起手指輕輕在臉上著,如琴絃:“若不是你潛伏暗中,多年如一日細心察訪,哪裡會發覺這世上竟有與你一樣的奇人?這等人才,可遇不可求,當真是天助我也。”
瑾妃甜一笑,眉眼彎彎:“為主公效力是我的福分,萬死不辭。”
可笑意尚未散盡,眉峰又微微蹙起,正道:“只是你們行事也要小心一點,千萬不可走失了。皇后的人遍佈整個宵亦,如天羅地網,多年以來從沒有鬆懈過尋找的蹤跡。明裡暗裡,不知多雙眼睛在盯著。”
“陛下的人在明,皇后的人在暗,各方尋找的勢力都捉不定,防不勝防。尤其是靠近華閣的流民之間,魚龍混雜,三教九流,一定要探查清楚,仔細甄別,最好不要讓唐潯韞接任何流民。”
瑾妃心頭微沉:“別看這個蠢貨心無城府,橫衝直撞,沒頭蒼蠅似的。卻有幾分小聰明,不是個任人糊弄的主兒,可別被一個人質壞了大事!”
“本尊自有分寸。”司馬屹堯將再度攏懷中,雙臂收,似在會著那一夜,從後背襲來的滾燙與箍在腰間的手,溫度似乎還殘留在料之上,揮之不去,如影隨形。
“待本尊大業得……”他緩緩睜開眼,捧起瑾妃的臉頰,輕輕挲著細的:“嬈子,你可是第一大功臣!到那時,本尊定會許你半壁江山,一世榮華……”
瑾妃笑意更深,甜如糖:“只要到時候主公居九五,君臨天下,還能不辜負我,不忘卻今日之言……嬈子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,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司馬屹堯並未作答,只漠然一笑,淡如薄霧看不真切。他向遠方,眼眸之中俱是一片憧憬……
月雲後,星子稀疏,古剎的鐘聲早已歇了。白日里被車軸碾過長街時飄散的流言蜚語,如蝕心之毒般一字一句篆刻在太后心頭,來來回回剜著,遲遲不肯退卻。
禪房之中,太后手持念珠,拇指捻,裡一遍又一遍念著《心經》。試圖將心底翻湧的雜念下去,可是經文念得越急,頭腦之中的廝殺海便越是翻騰不休。
刀劍影,山海,一張張故人的面孔從霧中浮現,又碎裂消散,眉頭始終簇。
安嬤嬤侍立一旁,眸未曾離開過太后的面容。跟了太后數十年,從青到白髮,每一個細微的神變化,都逃不過的眼睛。
立時察覺到了太后眉宇間揮之不去的焦躁與不安,遂上前一步,將早已備好的安神茶盞雙手奉上,茶湯澄澈,氤氳著淡淡的花與枸杞的清香。
“娘娘,祭祀儀式方才完,您勞碌了一整日,快歇息一會子吧。”安嬤嬤說話輕如絮,勸說道:“夜已深了,寒氣漸重,奴伺候您就寢可好?”
太后這才緩緩睜開眼睛,雙瞳被歲月與心事共同蒙上了塵埃。手中念珠的轉戛然而止:“哪裡歇得下呢……”
安嬤嬤躊躇片刻,終究還是試探著問道:“娘娘……是在為白日里百姓的市井流言而煩惱嗎?”其實就算不問,心裡也清楚明白,那些毒箭,一箭一箭在太后的心上。
“本宮早知道,這些流言蜚語是殺不盡殺不絕的。野火燒不盡,春風吹又生……這道理,本宮比誰都明白。”太后的話語,冷厲與疲憊織。
閉了閉眼:“但是竟演繹到皇帝面前來了,難免會令他心生疑。皇帝看似溫和,實則心思極重,面上不聲,心裡卻什麼都在盤算。倘若他一紙令下徹查當年的事,尤其是關乎他的父親……”
“那真是不堪設想。”憂愁隨著一番話語更加深了幾分。
太后從未後悔過當年所作之事,與火,殺與伐,每一步都是親手走出,親手落下。認,擔,從不推諉,從不逃避。
這些因果,本亦該由自己承,怨不得天,尤不得人。
可是擔心累及兒子為弒父的幫兇而不自知,擔心有朝一日真相大白,他會因此憎恨厭棄,屆時母子反目,骨相殘,才是一生之中最不能承之痛。
安嬤嬤近前一步,手輕輕著太后的後背,一下一下順著氣:“娘娘不必擔心,當年的事……已經沒有一人知道了。該走的人都走了,該爛在土裡的事,也都爛在土裡了,尤其……”
言又止,轉了話頭:“如今這正統之事,傳得這般有鼻子有眼,有枝有葉,想必來者不善,背後定有人在推波助瀾,娘娘不可不防。”
太后又是一聲嘆息,滿是力不從心的蒼涼:“本宮掌中之權不及當年。豢養的暗衛,死的死,散的散,餘下的也都歸攏到了皇帝手中,聽他號令,奉他旨意。”
“即便本宮有心想要助他,想要替他掃清這些障礙……也力不從心了。”垂下眼簾,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,如今卻連握念珠都有些吃力。
“所幸……月兒是個好孩子。”語氣微微和了幾分:“心細如髮,聰慧過人,掌權以後更是一心為著司馬江山,夙興夜寐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本宮都一一看在眼裡,有從旁輔助,也不必我老人家什麼心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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