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世上,真有這樣與世無爭之人麼?
瑾妃躡手躡腳穿過迴廊,形輕如狸貓。迴廊曲折幽深,兩側朱柱斑駁,只見一縷遊魂在夜中悄無聲息飄移。
終於至一角門,此地偏僻冷清,平日裡鮮有人至,連灑掃的僧人都懶得踏足,荒草沒膝,苔痕也爬上臺階。
院中枯井四周生滿了青苔,井水卻出奇清澈,清清楚楚倒映著天邊弦月。偶有落葉從枝頭飄零,悠悠墜井中,以一小點漣漪為心,緩緩擴一個圓圈,隨之化開,反反覆覆,不知疲倦。
銀杏樹在炙夏時節簌簌響,枝葉繁茂,濃綠風華正盛。樹下,負手站著一道偉岸影,長玉立,月將他半張臉映得清冷如霜,另半張卻在樹影之中,明暗錯,平添幾分神秘。
瑾妃一眼便將人認了出來,對眼前這一道影的日思夜想,刻骨銘心,便是化了灰也認得。
“阿堯……”瑾妃低低喚了一聲,抑著滾燙的欣喜,眼中炙熱幾乎要溢了出來,如久旱逢甘霖的枯木,驟然間出了新芽。
三步並作兩步,提著裾急急撲上前去,步履踉蹌,險些被腳下的枯枝絆倒。待人聽見呼喚轉過來,瑾妃便再也忍不住,急急倒在他懷中,一頭扎進寬闊的膛,雙手揪著他前襟。
拳頭輕握如雨點般捶打不休,撒道:“你都多久沒來見我了……數月有餘,我日日夜夜翹首以盼,穿秋水,你倒好……怕是早將我忘到九霄雲外去了!”
欣喜之下,心神俱系在眼前人上,竟毫未覺不遠的暗,悄然立著另一個影。人影在影中一閃,見此狀急忙將子轉了過去,腳步輕抬匆匆離了這方。
“好了好了,嬈子……”司馬屹堯朗聲一笑,手抓住不斷捶打的手,只覺纖細的手在他掌心中微微抖。
他將那隻手牢牢握在自己掌心之中,了片刻細膩的,便送到眼前,低下頭在蔥白般的指節上落下一吻,親暱至極。
“近日事多,千頭萬緒,分乏,本尊這不是來了嗎?”他抬起眼,目落在臉上:“你近來好嗎?”
瑾妃卻不答話,急急將他拉至簷下,借殿中燭火遠遠搖曳著的餘為其遮蔽,重新靠他懷中。閉上眼睛,將臉頰在他口,極盡地貪著此刻的溫存。
“我好,我很好……”喃喃著:“你好嗎?我好想你……好想你……”
“你怎麼到京中來了?潭柘寺戒備森嚴,耳目眾多,你也不怕被人瞧見?”瑾妃話鋒一轉又抬起眼來,眸如水,波瀲灩。
抓起他的手,輕輕放在自己腰間,眼波揮灑出幾分,似嗔似怨。不待他回答,又自顧自說下去:“想來主公長久未臨,並非事多事忙,而是與唐姑娘相得極為融洽呀……”
淡淡的酸氣洋溢在銀杏樹葉的沙沙聲中,隨夜風蔓延開來。瑾妃繼而緩緩說道,漸漸冷了下去:“按我的意思,對主公這樣不恭敬,屢次三番忤逆犯上,早死千回萬回了,骨都該寒了。”
“你倒好……竟還當個寶似的捂著,生怕有半分危險,日日帶在邊,寸步不離。”雙眼直直著他,目如針:“主公是在防誰?是防我會傷害唐姑娘嗎?”
“怎麼會防你呢?我你還來不及……”司馬屹堯將懷中之人摟得更,手臂收。
他角高高揚起,眼底深盡是一片波瀾不驚的冷靜:“本尊心中只有你一個人,不殺,是因還有用!解藥未,疫病未消,若死了,功虧一簣。”
再低下頭,下抵在發頂:“待到的價值耗盡的那一天,待到解藥製出,大局收囊中的那一日……本尊一定親手決,讓你親眼看著,如何?”
懷中之人半信半疑,眸閃爍,似在掂量他這番話的分量。片刻後,瑾妃出手來,又在他口捶了捶,力道不輕不重:“那我就拭目以待……”
灼熱的目死死纏繞著司馬屹堯,隨即踮起腳尖,將臉湊了上去,朱微啟,氣息如蘭。卻被他脖頸一,及時避開了這一吻。
司馬屹堯作極快,幾乎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在最後一刻偏開了方向。獨留瑾妃停在原地,畔空空,踮起的腳尖還未來得及落下,整個人僵住。
人心總是敏的,愣了一瞬,隨即角一彎,勾起一抹戲謔笑意:“喲……看來主公是一點也不想我,既然如此,我留在這裡也是自討沒趣。告辭了。”
說罷,便轉過去,作勢佯裝離開,裾一旋。
“嬈子……”司馬屹堯眸一,迅速探向四,確認四下無人,才手將人扯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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