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的重逢有多麼難得,多麼來之不易,兩人心中比誰都清楚。多個日夜的思念,夢中的相遇,都是為了這一刻。可是,剛剛重逢便又要分離,心中俱是刀絞火焚,萬箭穿心。
白逸之著堅毅而倔強的側臉,既然韞兒已然做出選擇,心意已決,他便不能逆了心意,不能讓為難。何況此事還牽扯著那麼多無辜的人命,他亦不能不管不顧,不能袖手旁觀。
他眼中亦是盈滿了水:“韞兒,你不要怕,不要絕。相信我,我即刻回京,快馬加鞭,日夜兼程,很快便會將你救出來!在此期間,你一定要等著我,一定要好好的!”
“白逸之,你一定要保重!什麼什麼都不及你安好重要,什麼都不及你活著重要!”抬眼去,餘之中瞥見天邊掀開一微。別時終至,再也不能耽誤,再不走,便來不及了。
唐潯韞忽靠近一步,踮起腳尖,用盡全力氣,重重吻在他上。這一吻,熾熱而決絕,雙手環住他腰,將他箍得的,眼角掛著一滴晶瑩遲遲沒有落下,搖搖墜。
白逸之先是一怔,子僵了一瞬,如被雷電擊中。
旋即也在齒之間極力呼應起來,手臂收將箍得幾乎不過氣來。呼吸錯,纏綿不休,彷彿於此一瞬,便擁有了整個世界。
他手中更,似要將這一刻短暫的溫存,刻進骨之中,靈魂深,縱是滄海桑田,海枯石爛,也絕不忘……
兩人額頭相抵,息聲音依次盤旋在耳邊,急促滾燙,腔劇烈起伏,彼此依偎,彼此支撐。
唐潯韞勉力一笑,漸漸將手鬆開,向後退卻一步又一步,淚水終於落,順著臉頰滾滾而下:“白逸之,你等我,好好的,等我!”
隨後便轉過,決絕而去,再也沒有回頭。任憑淚水一顆一顆砸碎在地面上,砸在他的心上。後,亦傳來破碎聲音,與之呼應,一併落黃沙之中。
京都城中平靜,愫閣中更是因世子常來常往,添了許多熱鬧。清晨的鳥鳴婉轉清脆,穿過輕薄的紗幔落進殿中,倒添了幾重雅趣,讓人心頭一暖。
阮月坐在窗前,手中捧著一卷書。時不時遠著世子,卻見他眼底下掛著淡淡烏青,哈欠打個不停,一個接一個,怎麼都止不住,彷彿永遠都睡不夠一般。
心中一個咯噔,細細回想這些日子以來,世子睡的時辰愈發長了,從前不過是午間小憩半個時辰,如今卻是一覺便是一兩個時辰,喚都喚不醒。
可即便如此,他仍是神萎靡,無打采,阮月心頭的不安越來越濃,遂朝孩子招了招手:“念兒,你來……”
小世子有氣無力,腳步沉重,一步一步挪到邊。
阮月手著他額頭,掌心之下是溫熱的皮,微微有些發,卻未見異狀:“是子不適麼?怎麼這樣睏乏?”指尖轉移至下,落在世子的臉頰,似比從前瘦了些。
世子無力地搖了搖頭,努力打起神,聲音卻綿綿的:“沒有不適呀……只是想睡覺……好睏,好睏……”他子搖搖晃晃,連站也站不穩了。
事有異常,絕非尋常的疲累所能解釋。阮月心中一沉,旋即喚來桃雅:“去承華殿告一日假,讓念兒今日歇上一歇,不必去讀書了,功課也暫且放一放。”
倒是世子一聽這話,急忙揪住阮月袖:“不行呀娘娘,不能告假!皇伯伯今晚會考校功課,念兒還沒背呢……”
“不打……”阮月拍了拍他小腦袋:“念兒不必擔心,皇伯伯今日前往郊北軍營親訪,視察軍務,商議邊防,不會太早回宮。你先休息好了再說,把神養足了,比什麼都強。若皇伯伯回來了,我來與他說,替你告假,好不好?”
世子又是一陣哈欠襲來,可他反而猶豫起來,小臉上滿是為難與掙扎,似乎仍在惦記著沒背完的功課。
阮月又湊近他一步,彎下腰:“念兒安心去歇息,好好睡一覺。若是累壞了子,皇伯伯會心疼的,父王遠行執事,在千里之外,若是知道你這般不惜自己,也會心有不安,日夜懸心的。你捨得讓父王擔心嗎?”
世子抿了抿,終於妥協,他小小的子微微一躬:“那好吧……”說罷,便轉過,緩緩回了房中。
這一覺睡下,竟是雷打不,沉如磐石。整整一日,從清晨至遲暮,從旭日東昇到夕西下,都不曾有過靜。愫閣中的人進進出出,腳步紛沓,此起彼伏,卻毫未能驚沉睡中的孩子。
阮月問了一回又一回,每過半個時辰便喚人去看看,可侍從總是回答:“世子還在睡著,一不,連翻都不曾。”
心頭疑雲漸生,再也坐不住了,疾步駛往世子房中,腳步急促,後跟著的茉離與桃雅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
推開門,房中線一片昏暗。小世子的影被薄薄的錦衾蓋著,錦衾輕薄如蟬翼,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可是孩子睡得實在太沉太沉,似乎不像是在睡覺,倒是被什麼力量拖了無底的深淵一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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