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玉指著下方那群趴在木板上的人。
“一千多口活人撈上船,你劉三刀親自去扔纜繩?還是調幾十個炮手去拉網?”
“拉上來後,他們上混著火油和人,誰去給他們刷洗?船艙本就不風,關進去一千個臭烘烘的戰俘,不出三天就得鬧瘟疫。”
藍玉走到劉三刀側,刀鞘末端抵在他甲接。
“弄死他們,費不了幾發彈藥。我的兵要是染了病,你劉三刀有幾個腦袋夠賠?”
劉三刀急忙分辯:“大將軍,咱們可以拿漁網吊在船尾拖行……”
“滾!”
藍玉一腳踹在劉三刀的大護甲上,劉三刀撲通一聲單膝砸在甲板上。
藍玉揪住他的後頸領口,把人拽起來,拖到船舷最前方,手背青筋鼓起,按著他的面甲強迫他往下看。
“睜開眼看看下面!這些喊著‘大明爺爺’求饒的東西,半個時辰前,裡可都橫著刀要你的命!剛才炮彈要是慢了半拍,他們就能勾住咱們的船舷爬上來,到時候,他們削你腦袋可不會有半點猶豫!”
藍玉五指扣住他的領。
“飲馬川戰,老子手下的兵被韃子彎刀拉開肚子,腸子流了一地。”
他對著海面吐了口唾沫。
“弟兄們的命金貴得很,戶部可沒多發一粒米,讓咱們養活這些曾經的敵人。”
藍玉右手一甩,劉三刀重重跌在甲板上,撐著地,閉上不敢再多說一個字。
藍玉整理了一下護腕,轉頭對沐春下令:“通報全營,停止裝填炮彈。火銃連隊,左舷集合。”
沐春抓起令旗跑下高臺,沿著鐵扶手大聲傳令。
不一會,甲板上跑出三列頭戴寬簷鐵盔的火銃手,總計千人,靴幫整齊地踏擊著鐵板,沿著左側欄杆分三隊站定。
第一排士兵小住欄杆底,第二排錯開半個位,第三排雙手按搶,穩如泰山。
火銃手們取下燧發槍,咬開油紙彈藥包,倒火藥,彈丸,作一氣呵。
右手拇指下擊錘,咔噠聲連一片。
千把步槍準備就緒,槍托抵在肩窩,槍管大角度斜,探出船舷,槍口齊刷刷地對著下方水面浮的人頭。
水裡的倭寇察覺到頭頂的變化,求饒聲瞬間變了驚恐的尖。
幾個足輕拼命蹬水,朝遠游去。為了搶一塊浮木,一個倭人甚至將同伴按進水裡,踩著對方的借力逃離。
沐春湊到階梯中間開口:“大將軍,真把這批活口全宰了,戶部那邊不好算軍功。”
藍玉頭也不回:“你要報功,就提著這些水裡的人頭去見夏元吉。他要是覺得老子浪費礦工,就讓他自個兒下海撈首去湊數!”
沐春立定不,不再多言。
藍玉站在高臺頂端,刀鞘舉過耳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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