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娘，何府君已宮了。”
太池畔，王林福向立在垂柳下，閒適賞著柳枝的太后回道。
太后並未回頭，只角牽出一極淡的嗤笑：“這個時候，最急的便是他，他自是要宮的。”
“聽說，他要休妻。”
王林福遲疑一下，“雖不知真假，但這般看來，此事或許與他夫人有關。”
“若無他夫人出面，你以為賀家何來膽量招惹侯府？”
太后語氣悠然，“哀家從來都明白一個道理，知道不能做什麼，遠比知道能做什麼更重要。否則，任是再好的局面，一步之錯，便足以碎骨。楚星河就是例子，廟堂之劍又如何？他還不是跌進了懸崖，骨無存！”
目落在波粼粼的湖面。神中顯出些暢快，“又如今日之事，你以為是輸在宅伎倆？那就錯了，朝堂對朝堂，門第對門第，宅對宅，凡事各有其法。那愚婦錯就錯在，以人心鬼蜮。私謀的宅伎倆衝進了完全不懂的法度朝儀。軍國大勢的戰場，聽到軍鼓震天，看到戰馬衝鋒，才嚇得連滾帶爬，方知跑錯了地方！可進了這修羅場，再想退出豈能由。”
轉回看向王林福，自有運籌帷幄的從容，“你道這宅伎倆就無用了嗎？不，它若用對了地方，便能讓戰場上的將軍了骨頭，薄了親，淡了脈，乃至兄弟鬩牆，不戰自潰！”
說罷，輕輕抬手，“告訴張之恫，明儀時落水，不止自了驚嚇，也牽連了許多宮人。至此之後，明儀對落水極為避諱。屆時宮，讓他的手段只管往這方面使，哪怕再稚拙也無妨！此外，無論何敬德現下如何斷尾求生，該參的奏本，一本也不能。縱使此番扳不倒他，也要將他腳下的磚石，一塊一塊地撬鬆了。”
王林福神一肅，當即領命退下。
雲湖廊橋，九曲迴轉，倒映著天雲影。
李昭幹憑欄而立，目掃過湖面一群群紅鯉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浸骨髓的寒意：“你瞧這湖裡的魚，有些長得甚是齊整，有些卻斑駁雜。這般雜，汙了滿湖清景，是該好生清理一番。”
何敬德聞言，子猛地一，額角瞬間沁出細冷汗。
“何卿！”
他依舊沒回頭，語氣淡然，聽不出意味，“你說沈硯是不是太閒，所以有些人要為他找些事做，好讓他想著如何從你那位婿手裡，保住他的宗子之位？”
何敬德駭然抬眸，向陛下疏冷的背影，一寒意自腳底竄起，瞬間凍徹四肢百骸，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。
“陛下！”
他聲音乾發，慌忙叉手，“此事臣並不知，臣……”
“朕信你，”
李昭幹緩緩轉，目如刀子般刺向何敬德，“別人信嗎？”
他向前踱了一步，明明姿態閒適，卻帶著山嶽般的迫，“天化日，街市之中，調戲樂。毆辱公人，事後反誣公人索賄！你以為，賀平貴仗了誰的勢？你以為，朕的史被當街構陷，又是仗了誰的勢？”
“陛下！臣有負聖恩，臣萬死！”
何敬德深揖到地。
他心中雪亮，這個時候，任何解釋都是徒勞，那隻會讓陛下更加嫌惡。
他能做的，只有等。
等陛下的決斷，看陛下要不要保他。
氣氛一時凝滯，只餘侍小跑過來的細碎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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