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書笑眯眯回了一句，見陛下略帶嫌棄地瞥他一眼，他立刻又恢復了溫和恭敬的姿態。
“你個老奴，”
李昭幹瞧著他這副模樣，沒好氣地虛點了他兩下，“你手底下的人被他揪住，你不以為恥，倒還笑得開心？”
“陛下，老奴這把年紀，自是比不了年輕人了。只盼能多侍候陛下幾年，將來見了先帝……”
章書話未說完，李昭幹便不滿打斷：“老奴，這話莫要說了。”
“是！”
章書溫聲回應，目掃過這位年輕帝王拔孤峭的姿，眼底湧著憐惜與溫。
“沈硯諫言，公蒙塵，損及社稷，傷及萬民，當藉此契機，從德坊抓起。”
李昭幹負手走向水榭，語氣雖有贊同，卻又含不滿，“話是不錯，可他通篇奏對，唯獨不提朕，似乎朕就該是扛著江山萬民的那一個……”
話一齣口，他自己也微微一怔。
這話確實沒錯，他本該如此。
“跟楚星河那混賬東西一模一樣！”
他氣得發了句牢。
章書在後面掩而笑。
這位帝王的心裡，並非沒有裝著江山萬民，只不過，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有私心，想要得到滿朝文武，黎庶萬民的頌揚與擁戴，而不是默默做著扛鼎之人。
夕將沉。
袍未換的沈知章穿過垂花門，周遭氣象不再是巧的園林，而是森然列隊的古柏，將天也濾得昏暗了幾分。
風過時，只聞枝葉颯颯，不聞人語鳥鳴，只有一種沉甸甸的肅穆。
盡頭是一座獨立的院落。
門楣上懸一匾，“沈氏家廟”四個泥金大字筆力遒勁，金漆雖有斑駁，卻更添滄桑威嚴。
沈知章步履微沉，繞過照壁，經碑廊儀門，眼前豁然開闊。
正堂裡，香火嫋嫋，他的母親正背對外站在大案前。
那大案之後，按昭穆次序，列著歷代先祖。有功名。有德的族人之靈位。
他默默行其中，未至近前，便聽母親淡然道：“跪下！”
他愣了一下，剛要詢問，母親忽而厲聲呵斥：“我讓你跪下！”
他不敢猶豫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上團。
“告訴你父親，你錯在哪？”
老夫人語氣肅然，卻依舊沒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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