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看見對方手臂一揚、手腕一抬,肩膀便先於意識狠狠一。
是深骨髓的恐懼,不是權衡利弊後的選擇,而是比腦子更快記住的保命本能。
“阿笙……鬆手……他是我男人。”
孫繁星的聲音細若遊,氣若懸,一邊巍巍抬手,一邊輕輕拍了拍景荔扣在自己腕上的手背。
那指尖冰涼刺骨,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。
指腹上裂開數道細小卻清晰的口,邊緣微微翻卷,滲著淡紅珠,在枯黃的皮上格外刺眼。
景荔緩緩抬眼,朝過去。
孫繁星也正仰起臉,目迎上的視線。
兩人目只在空中短暫一撞,沒有言語,沒有停頓,景荔便默默鬆開了手指,力道一寸寸卸去,卻未完全鬆開,掌心仍虛虛著的手腕側。
“大壯,你住手!這是我親姐姐!快撒手!”
孫繁星忽然拔高聲音,語調糯糯,帶著幾分怯,卻猛地攥住牛大壯壯的手腕,五指如鉤,牢牢扣。
拇指用力下,狠狠抵進他腕骨側那一片凹陷的裡,指節泛白,力道又狠又穩。
老太婆眯起一雙渾濁發黃的眼睛,上上下下打量著景荔,角咧開,出參差不齊、缺了三顆門牙的豁口,嚨裡出幾聲乾啞的嘿嘿笑。
“喲——你姐長得可真水靈啊!得能掐出水來!咱村裡多的是,挑哪個都行!留在村子裡嫁一個,往後姐妹倆搭夥吃飯,燒火的燒火,和麵的和麵,拉家常的拉家常,親親熱熱的,多好!”
景荔側過頭,靜靜看向孫繁星。
孫繁星飛快地、極輕微地搖了下頭,作短促得幾乎難以察覺,卻抿一條僵直蒼白的細線,角向下著,連一抖都不敢洩。
“灶房去!燒火做飯!”
老太婆突然揚起嗓子吼了一嗓子,聲如裂帛,中氣十足,震得糊著薄紙的土窗“嗡嗡”直響,窗紙上細小的裂紋都跟著簌簌抖。
孫繁星低低應了一聲,垂下眼睫,點了點頭,隨即轉,腳步輕悄地邁進了廚房。
雙肩繃得筆直如弓弦,彷彿稍一鬆勁就會垮塌,腳步卻虛浮發飄,踩在地上像踩著棉絮,每一步都輕得不敢落地,卻又不敢停下,更不敢回頭。
老太婆又把景荔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掃了一遍,目像鈍刀子刮過的頭髮、臉頰、脖頸、手腕,最後停在微微發的腳尖上。
角越翹越高,幾乎咧到耳,出幾顆發黃殘缺的牙。
眼裡全是四的算計,冷又貪婪。
眼角麻麻的皺紋層層堆疊,像乾涸裂的田埂。
右手則無意識地、一遍又一遍地挲著腰間那隻洗得發白、邊角磨出邊的舊布包的繫繩,指腹被糲的棉線磨得發紅。
剛踏進灶房,灶膛裡還餘著一點微弱的紅,柴灰正嫋嫋浮起。
便立刻佝僂著背,湊到孫繁星耳邊,鼻尖幾乎蹭上對方鬢角,著嗓子、一字一頓地嘀咕。
“你這姐姐瞅著標緻,細皮的,眉眼也周正,準能賣個高價!今兒村裡來了幾個大學生,說是來調研的,穿得人模狗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