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十九年西月西日。始源。
天剛矇矇亮，槽錢就蹲在院子裡那兩扇石磨前面了。
他昨晚沒睡好，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那兩扇石頭。
閉著眼睛就看見水從磨口流進去，帶著沙子，嘩啦啦響。
然後他就醒了，醒了就再也睡不著，乾脆爬起來，蹲在這兒等天亮。
槽板出來的時候，看見他弟弟蹲在那兒，頭髮糟糟的，眼睛紅紅的，像個傻子。
“你一夜沒睡？”
槽錢搖了搖頭。
“睡了。沒睡著。”
槽板沒說話。他也蹲下來，看著那兩扇石磨。
“繼續幹吧。”
日升高照，水從上方口進去，石磨轉了十幾圈，流出來的水還是清的。
不像之前那些次，流出來的水混著石沙，白花花的，倒在地上像一攤爛泥。
“了。”槽錢說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大哥，你看，了。”
槽板點了點頭。
“別顧著高興了。”他站起來，“快給他搬起來，分開，給水晾乾。試一試磨賤米能不能出。”
槽錢愣了一下，然後笑起來，站起來，和大哥一起把上扇搬開，斜靠在牆邊。下扇留在原地，中間那個凹槽裡還汪著一點水，亮晶晶的。
“等它乾。”他說，“明天再試。”
槽錢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站在院子裡，看著那兩扇石頭。太照在石磨上，照在那道鑿了十幾天的紋路上，照在那些被磨得的表面上。
槽錢忽然說：“大哥，你說這東西，真能把賤米磨？”
槽板想了想。
“應該可以，神明大人不會有錯的。”
西月五日。清晨。
槽板把上扇搬起來，對準下扇中間的軸，輕輕放下去。
嚴合。
他轉了一下。很順。沒有卡住，沒有咯吱咯吱響。只有石頭的聲音，沙沙的，像風吹過沙地。
“倒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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