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十九年九月三日。坨山。
天還沒亮，虎躍就蹲在村口那棵大樹下面了。
面前擺著幾筐煤炭。黑漆漆的，碼得整整齊齊，在晨裡泛著一層暗淡的。
他昨晚忙了一宿，把那些從山上背下來的黑石頭裹上草木灰，偽裝剛燒出來的樣子，一筐一筐地裝好，就等著今天開市。
太昇起來的時候，人漸漸多了。
“賣木炭了——！賣木炭了——！”
虎躍扯開嗓子喊。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炸開，傳出去老遠。
他以前不是這麼喊的，以前走山，收好的時候，揹著山貨去集市，都是低著頭，等人來問。
問的人多，他就抬抬價。問的人，他就降價，從來不會主喊。
但現在不一樣了。
現在他有的是炭。那面巖壁，黑的石頭一層一層，不知道有多，他帶人挖了整整一個月，才挖了表面那一層。下面還有，很深。看不見底。
他不用再靠天吃飯了。
“呦，虎哥！”
一個悉的聲音從人群裡傳出來。
虎躍抬起頭。水浪牽著那頭有點瘸的老逐雨，拉著板車，從人群裡過來。板車上空空的，什麼貨都沒有——他是專門來進貨的。
“虎哥，你這木炭可真多啊。”水浪走到筐前，彎腰看了看，“幫我都抱起來，還是老價格吧？”
虎躍咧笑。
“得嘞。”
他一筐一筐地搬，一筐一筐地往水浪車上碼。一百二十斤炭，碼了滿滿一車。水浪從懷裡掏出錢袋子，數出百二十文銅錢，塞到虎躍手裡。
“下次再來。”
水浪牽著逐雨，慢慢走了。
虎躍站在那裡，把錢袋子攥在手裡，沉甸甸的。他把錢袋子開啟，把那堆銅錢倒在掌心，一枚一枚地數。
一百二十文。
一把青銅砍刀的錢，賺回來了。
他把銅錢裝回袋子裡，塞進懷裡，拍了拍。然後他扛起空筐，往家走。
腳步很輕快。
走了一會兒，他又想起那西個人分錢的事。
回頭西個人一分，又是三十文賬。現在這天天有有的日子，之前做夢都難得嘞。他一邊走一邊算，算著算著，笑出了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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