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西年一月九日。
（以下對話全部經過翻譯，對話後面的括號為首譯）
太昇起來的時候，灰煙就醒了。
多年早起的習慣依舊保留著，這半年來他每天都是這個時候醒，比島上任何人都早。
他躺著看了一會兒頭頂的樹葉，稀稀拉拉的幾棵矮樹，葉子又厚又，邊緣卷著，像是在太底下曬太久了，怎麼都不開，這是島上僅有的樹了。
他坐起來，往海邊走，腳下是碎石和碎貝殼，踩上去咔嚓咔嚓響。
經過那棵有砍痕的小樹時，他停了一下，手了那道印子。
那是他剛到這個島上時砍的，他想砍樹造船，砍了三天，砍出這麼一道淺淺的口子，然後被人攔下了。
從那以後，他每天路過都會一下，像是在提醒自己，這裡不是家。
他自嘲的笑了笑，沒想到自己還有朝一日，會因為砍樹被野人毆打。
他看著砍痕，沉默良久。
等他到了海邊，己經有人在等了，男人們著上，腰上圍著海的皮，在往臉上抹泥。
看見灰煙走過來，有人衝他喊了一聲，他聽不太懂，只回了一個字。
半年了，他能聽懂一些詞，但說不好。
這些人的語言裡，大多數字詞只有“嗚”和“嗡”兩個音，長短高低不一樣，意思就不一樣。
他學得慢，不是他笨，是這些聲音在他聽來都差不多。
有人遞給他一團黑泥，他接過來，往臉上塗。
先塗額頭，再塗臉頰，最後塗下。
塗完了，又有人遞給他一撮白泥，他只塗眼睛下面，兩條月牙形的白道，從眼角一首拉到顴骨上。
他對著水窪照了照，臉是黑的，眼睛下面是白的，像是海里那些大魚的樣子，黑背，白肚。
這是“嗚嗡”的，他第一次完整的看見“嗚嗡”是在海上，剛到這個島不久。
那天他站在海邊往遠看，海面上突然衝起幾水柱，高高的，白的，在下炸開。
然後他看見了黑的背脊，白的肚皮和眼圈，很大，從水下面躍起，又沉下去，很好看，很有力量。
島上的男人指著那個方向喊“嗚嗡”，又跳又，“嗚嗡”，很大，黑白相間，會噴水，會給他們送獵。
但“嗚嗡”自己不吃那些獵，也不吃人，就是送，他不知道為什麼。
太又高了一些，海面上有，碎碎的，一閃一閃的。
領頭的男人，灰煙不知道他什麼，所有人都他“嗚嚕”，意思應該是“年紀最大的”，站在最前面，面朝大海，開始跳。
灰煙跟著跳，先是左抬起，右微曲，雙手左右搖晃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手裡往外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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