翰墨軒斜對面,是京城有名的悅來酒樓。
酒樓高三層,雕樑畫棟,氣派非凡。此時正值午膳時分,二樓臨窗的雅座幾乎滿座。靠東頭最好的那間雅間,竹簾半卷,約可見裡面坐著幾人。
雅間,一名西十餘歲的中年男子憑窗而坐。
他穿著靛藍首裰,外罩灰棉比甲,頭戴普通方巾,打扮如尋常富商。但眉宇間那份久居上位的威儀,舉手投足間的從容氣度,卻掩不住。
此人正是微服私訪的昭華帝——趙珩。
“陛下,方才過去的是西山大營的人。”坐在下首的瘦老者低聲道,“看方向,是往戶部衙門去了。”
趙珩呷了口茶,淡淡道:“朕知道。西山大營的軍餉拖欠了三個月,該去催一催了。”
他的聲音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老者是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,今日扮作管家隨行。聞言,他躬道:“戶部確有難,去年江北水患、今年開春邊防吃,各都要銀子。”
“難?”趙珩放下茶盞,“戶部難,兵部難,工部難,難道朕就不難?偌大個江山,要用錢,他們倒好,一個個只知哭窮,卻不想想如何開源節流。”
馮保不敢接話。
趙珩也不再說,目投向窗外街市。他今日出宮,明面上是察民,實則是想親眼看看京城科考後的景象——八千七百舉子聚京,是人才薈萃,也是患潛伏。
“會試放榜還有幾日?”他忽然問。
“回陛下,三月二十五放榜,還有七日。”
“今科考生,可有特別出眾的?”
馮保略一思索:“老奴聽聞,禮部崔侍郎對幾個寒門舉子的策論頗為讚賞,說是有真知灼見。尤其是……”
話未說完,趙珩的目忽然定住了。
他向翰墨軒門口。
林清和牽著雲程,正從翰墨軒走出來。
他手裡提著幾刀宣紙、兩支筆,還有給雲程新買的《星經》啟蒙抄本——孩子對星象興趣日濃,鄭先生建議可從基礎學起。
春日正好,灑在他上。
病癒後的林清和,氣恢復了許多。雖仍有些清瘦,但養氣法調理下,面紅潤,雙目有神。更難得的是那氣質——經九天考場煉獄、一場大病磨礪後,原有的書卷氣中,多了幾分沉靜堅韌。
他今日穿的是半舊的靛青首裰,洗得發白,但乾淨整潔。頭髮用木簪束得一不苟,額前幾縷碎髮被微風拂起。
街市喧囂,人來人往。
可他就那樣站著,低頭對雲程說著什麼,眉眼溫和,角帶笑。在他側臉勾勒出和的廓,那笑容乾淨得彷彿能滌淨塵世汙濁。
趙珩看得怔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