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時初刻(凌晨3:00),林清和開始準備。
他先燒水沐浴——殿試需淨以示恭敬。水溫適中,他仔細洗淨每一寸,彷彿洗去的是過往的塵埃與負累。
更時,他穿上那件最好的靛青首裰。布料是臨行前周老爺送的細棉,雖不及綢緞華貴,但漿洗得括乾淨。外罩一件半新的藏青比甲,領口袖口補過,但針腳細,不仔細看發現不了。
頭髮用清水梳順,以棗木簪束起——他特意選了這支簪子。不是買不起新的,而是想帶著蘇婉的念想,走進那座皇宮。
最後檢查考籃:兩支狼毫筆(一新一舊,備用),一方徽州硯(不能帶,但放在籃中求個心安),一疊裁好的宣紙,還有一小包清心散末——徐文遠特意配製,可含服提神,不算違規。
“爹爹。”雲程不知何時醒了,著眼睛站在門口。
林清和轉,對孩子笑了笑:“怎麼醒了?還早,再去睡會兒。”
雲程搖頭,走過來抱住他的:“爹爹,你會張嗎?”
林清和蹲下,平視著孩子的眼睛:“會有一點。但爹爹更覺得……榮幸。天下讀書人千萬,能走到殿試這一步的,三百西十人。爹爹是其中之一,這是幸運。”
“那爹爹能中狀元嗎?”
這個問題,孩子問過多次。林清和每次的回答都一樣:“狀元需要才學、運氣,更需要天命。爹爹盡力就好,不強求。”
這次,他多說了一句:“但無論中不中狀元,爹爹都會繼續往前走。因為這條路,不是為了一個名次,而是為了……做該做的事。”
雲程似懂非懂,但用力點頭:“我相信爹爹。”
卯時初刻(5:00),孫明遠和李茂才也起來了。三人簡單用過早飯——趙婆婆特意做了桂花糕和紅棗粥,取“高中”“早紅”之意。
“林兄,你看……”孫明遠言又止。
林清和知道他想說什麼。這幾日,流言非但沒平息,反而愈演愈烈。甚至有人暗中散佈,說林清和殿試前“必有作”,暗示他會賄賂考。
“清者自清。”林清和平靜道,“殿試之上,天子面前,做不得假。那些流言,到了明日,自會消散。”
話雖如此,三人心中都明白:殿試既是機會,也是險關。若表現不佳,流言便“事實”;若表現出,方能破局。
卯時三刻,該出發了。
三人走出小院,趙婆婆和雲程送到門口。衚衕裡己有其他貢士陸續出門,彼此拱手致意,神各異:有躊躇滿志者,有張不安者,也有面蒼白如赴刑場者。
“林貢士早。”
“孫貢士、李貢士早。”
“同去同去。”
寒暄聲裡,藏著各自的心思。
走出棗樹衚衕,街上己熱鬧起來。馬車、轎子、步行的貢士,都往同一個方向——皇宮承天門。
林清和沒有坐車。他想走著去,用腳步丈量這段路,將這最後的路程刻進記憶裡。
晨風微涼,拂面而來。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,晨星漸。京城在晨曦中甦醒,炊煙裊裊,早市開張,尋常百姓開始一天的生計。
這一切,如此真實,又如此珍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