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和站在著褪“囍”字的土坯房前，聽著裡面傳來的零星竹聲，手心沁出細的汗。他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，還是考中秀才時做的，今日權當喜服。
“新郎，該掀轎簾了！”喜婆尖細的嗓音刺破暮。
林清和深吸一口氣，走向那頂簡陋的紅轎。轎簾掀開的瞬間，他看見一隻纖細的手——指甲修剪得整齊，指節卻有薄繭，那是常年做紅留下的痕跡。
新娘子蘇婉蒙著紅蓋頭，由喜婆攙扶著下轎。量不高，喜服明顯寬大了些，袖口出半截細白手腕，上面戴著一隻普通的銀鐲。
“火盆，祛邪祟！”
林清和小心地扶著蘇婉的胳膊，覺在微微發抖。是冷，還是怕？他想說些什麼，嚨卻乾得發不出聲音。
拜堂儀式簡單得近乎潦草。沒有高堂在座——林清和的父母早逝，只有幾個鄰里鄉親湊熱鬧，說著吉祥話，眼神里卻藏著憐憫。
“窮秀才娶的妻子，倒也般配。”有人小聲議論。
林清和裝作沒聽見，只是更地握住了紅綢另一端的手。
喜宴只有三桌，菜簡單。林清和敬酒時，蘇婉始終安靜地坐在主位，紅蓋頭紋不。有年輕後生想鬧房，被村中長者攔下了：“清和臉皮薄，新娘子也靦腆，莫要為難。”
月上柳梢時，賓客散去。林清和站在著窗花的房門外，躊躇良久才推門進去。
屋，蘇婉己經自己掀了蓋頭，正對著一面模糊的銅鏡卸妝。燭下，的側臉清秀溫婉，眉眼低垂，長長的睫在臉頰上投下淺淺影。
聽見靜，轉過來，兩人目相撞，又迅速避開。
“你...不？”林清和笨拙地開口，“灶上還有幾個喜饃。”
蘇婉輕輕搖頭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不。”
沉默在狹小的新房中蔓延。這屋子原是林清和的書房，為了親才匆匆收拾出來。東牆立著書架，上面堆滿舊書；西牆邊一張榆木床，鋪著半新的被褥，己是林家最好的家當。
“我打水給你洗漱。”林清和轉要走。
“林相公。”蘇婉忽然喚住他。
林清和回頭，見從隨的小包袱裡取出一個油紙包：“這是我白日藏的糕點，你...你晚上沒吃多。”
那是一包桂花糕，己經有些碎了。林清和心頭一暖，接過時指尖無意到的手指，兩人都像被燙到般回手。
洗漱完畢，己近亥時。一對紅燭燒得正旺，燭淚緩緩堆積，像凝固的胭脂。
蘇婉坐在床沿，己經換下喜服，穿著素白的寢。長髮如瀑散在肩頭，髮間唯一的裝飾是一木簪——那是林清和送的聘禮之一，他自己雕的，手藝生疏，簪頭的梅花形狀有些歪斜。
林清和吹滅多餘的燈，只留床前一盞油燈和那對紅燭。他在離床三步遠的椅子上坐下，拿起一本書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“林相公。”蘇婉又喚了一聲。
“你我清和就好。”他放下書。
蘇婉的手指絞著角，聲音更輕了：“今夜...”
話未說完，臉己紅。燭映照下，那抹緋紅從臉頰蔓延到耳，再到纖細的脖頸，沒寢領口。
林清和的心跳了一拍。他站起，走到床前，卻又不知該做什麼。那些聖賢書教了他仁義禮智信，卻沒教他此刻該如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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