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霜重得能在瓦片上踩出腳印。
林清和推開窗時，寒氣像一堵牆撞進來。他呵出的白霧在冷空氣裡迅速消散，目卻越過鄰家的屋簷，投向灰濛濛的天際線——那是臨淵府衙的方向，也是今晨剛出恩科告示的地方。
昨日傍晚，訊息就像了翅膀似的飛遍全城：太后六十壽誕，聖上特開恩科，昭華二十年三月，各府州縣同步舉行鄉試，錄取名額“酌量增加”。
“酌量”二字，讓無數寒門學子徹夜難眠。
林清和穿好那件最厚實的棉袍——袍子已經洗得發，袖肘補了又補，但好歹能擋風。出門前，他看了眼還在睡的雲程。孩子蜷在被窩裡，手裡攥著那枚石符，睡夢中角微微上揚，不知夢見了什麼。
他輕手輕腳帶上門，走進黎明的寒氣裡。
臨淵府衙前的照壁，已經圍了裡三層外三層。學子。商賈。湊熱鬧的百姓，還有挎著籃子賣早點的小販，人聲鼎沸，撥出的白氣在人群上空聚一片薄霧。林清和站在外圍，踮腳也只能看到告示頂端“皇恩浩”四個硃紅大字。
“讓讓，讓讓！”一個悉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是吳守拙。
老秀才今日特意換了半新的儒衫，頭戴方巾，手裡還拿著紙筆。看見林清和，他眼睛一亮：“清和也來了？正好，我眼睛花了，你幫我細看看。”
兩人費了好大勁才到前排。告示是工整的館閣，墨跡猶新：
奉天承運皇帝詔曰：
朕膺天命，統萬方，仰承慈訓，恭逢聖母皇太后六旬萬壽。為彰孝治。廣佈皇恩，特於昭華二十年三月，增開恩科。各府州縣依制舉行鄉試，錄取名額較常科酌增三。
另諭：恩科取士，首重品行，次論才學。凡世清白。孝悌忠信。有實學者，各級考當格外留意，勿使賢才於野。
欽此。
林清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，像在秤上稱量金子的。
“三……”吳守拙已經掏出小本子記下，“常科鄉試，臨淵府錄取四十名舉人。三就是再加十二名，五十二個名額。好，好啊！”
他的聲音有些發。考了一輩子，從青考到白髮，等的就是這種“酌增”的機會。
林清和的目卻停在“首重品行”四個字上。恩科不同於常科，常科只看文章，恩科卻要看人——看你的出。你的德行。你在地方上的名聲。這是太后壽誕的恩典，取的是“孝治天下”的象徵意義。
所以，像他這樣世清白。有才實學。又在西城小有名聲的寒門學子……
心忽然跳得快了些。
“清和，你看這條。”吳守拙指著告示下方的小字，“‘各府州縣須於臘月三十前，將符合恩科應試資格之生員名冊報備學政衙門’。今天是二十一，還有九天。”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你的廩生資格，去年是不是因為守孝耽誤了年審？”吳守拙轉過頭，花白的眉下目銳利，“得趕去縣學補辦手續。恩科審查嚴格，缺一紙文書都可能被刷下來。”
林清和心頭一凜。是了，蘇婉病逝後，他守孝一年，縣學的功課和考核都擱置了。雖然秀才功名還在，但廩生的待遇和應試資格需要每年稽核。
“我今日就去。”他說。
兩人出人群時，太已經升起來了。金照在府衙的琉璃瓦上，反出刺眼的。街邊的茶攤坐滿了議論紛紛的學子，興的。擔憂的。算計的聲音混雜在一起：
“三名額，這次有希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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