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爹一定能考上。”孩子說得篤定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吳先生說，爹這次有機會。”
林清和笑了笑，他的頭，轉出門。
縣學在城東，走過去要半個時辰。路上經過文淵閣，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——那座藏書樓在冬日的下顯得肅穆而遙遠。兩個月前，他就是在這裡吃了閉門羹。
但今日不同。
縣學的門房是個老頭，正抱著暖爐打盹。林清和敲了敲門柱，老頭睜開惺忪的睡眼：“找誰？”
“學生林清和，來補辦廩生年審手續。”
老頭打量了他幾眼：“林清和……哦，就是西城那個懂醫的賬房先生？進來吧，李教諭在二堂。”
二堂裡燒著炭盆，暖意融融。李教諭是個五十來歲的清瘦文人，正在整理文書，看見林清和進來，放下手中的筆。
“為了恩科的事？”他直接問。
“是。”林清和躬行禮，將帶來的文書雙手奉上。
李教諭一頁頁翻看，看得很仔細。
李教諭抬頭看了林清和一眼，沒說什麼，繼續往下翻。全部看完後，他提筆在名冊上勾了個記號：“手續齊全。不過林生，有句話我得提醒你。”
“請教諭示下。”
“恩科首重品行，縣學需出‘品評文書’。”李教諭放下筆，“按規矩，我要派人去你住。你做工的布莊。還有街坊鄰里間查訪。你……”他斟酌著措辭，“可有需要說明之事？”
林清和明白這話裡的意思。
是在問，有沒有可能被人抓到把柄的汙點。
他想起陳軒，想起稅務核查，想起那些若有若無的刁難。但這些都不能說——說了就了攻訐，反而顯得心狹隘。
“學生世清白，行事但求無愧於心。”他平靜地說，“教諭儘可查訪。”
李教諭點點頭，從屜裡取出一張表格：“填這個，履歷。住所。現從事行當。有無訴訟糾紛……都要寫清楚。”
林清和接過表格，在“現從事行當”一欄頓了頓，寫下：“周氏布莊賬房先生”。在“有無訴訟糾紛”欄，他寫下：“無”。
寫完後，他想起什麼，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——是周老爺今早塞給他的，裡面是布莊出的“品行證明”，還有街坊聯名的“保結”。
李教諭看了，臉上出些笑意：“準備得倒是周全。行，這些我先收著，三日派人查訪無誤，便給你出文書。”
“謝教諭。”
走出縣學時，已近正午。
照在石板路上，積雪開始融化，屋簷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。林清和站在縣學門口的石獅旁，抬頭看天。
灰雲散去，出一角湛藍。
他忽然想起蘇婉病中常說的一句話：“天總會晴的。”
那時他不信。覺得那是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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