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和站在棗樹衚衕的院子裡，聽著遠傳來的梆子聲——那是巡夜的更夫，在提醒宵將至。京城的夜，比臨淵城來得更早，也更森嚴。
趙婆婆從屋裡出來，手裡提著個燈籠：“林舉人，街坊們湊錢僱了打更的，戌時三刻後別在街上走，被巡城兵丁抓到要打板子的。”
“記住了，謝婆婆提醒。”
趙婆婆把燈籠遞給他：“這個你們用。初來乍到，晚上出門有個亮。”
燈籠是普通的紙燈籠，但糊得結實，燭過紅紙，在院子裡投下一圈溫暖的暈。林清和接過，心裡又是一暖。
這一天，他到了京城的宏大與繁華，也到了它的規矩與森嚴。每一條街都有巡丁，每一道門都有門房，每一個人……似乎都在按照某種看不見的秩序活著。
這種秩序，讓人安心，也讓人窒息。
回到堂屋，李茂才和孫明遠正在清點剩下的銀兩。桌子上攤著些碎銀子和銅錢，兩人眉頭鎖。
“林兄，”李茂才抬起頭，臉不太好看，“咱們得算算賬了。”
三人圍桌坐下。
李茂才拿著炭筆，在紙上寫寫畫畫：“房租四兩，押金四兩，這是八兩。今天買米買面買油鹽，花了二兩。給王三的酬謝五百文，給車伕老劉的工錢三兩——他說送到京城就算完，明天一早就回去。還有……咱們得添置些東西。”
他一項項列出來：筆墨紙硯要添，京城用的紙和臨淵不一樣；冬要備，京城冬天冷；炭火要買，燒炕取暖；還有……
“最重要的是，”李茂才放下炭筆，“咱們得去拜會該拜會的人。楊老翰林說了，要拜會座師。房師。咱們的座師是臨淵府的學政，房師是閱卷的考。按規矩，得備禮。”
孫明遠介面：“我打聽過了，給座師的禮不能輕，至得五兩銀子的東西。房師那裡，三兩。這還是最基本的，若是想多走，還得再加。”
林清和默默聽著。
他手裡還有一百多兩銀子，聽起來不。可照這樣算，最多撐三個月。而會試在明年二月，還有整整九個月。
九個月，一百多兩銀子，三個人加一個孩子……
“得省著花了。”李茂才嘆氣，“從明天起，咱們自己做飯，不去外面吃。服能不買就不買，筆墨能用就用。還有……得想辦法掙點錢。”
“掙錢？”孫明遠一愣，“咱們是來趕考的，怎麼掙錢？”
“寫對聯，抄書，代寫書信……”李茂才說，“我聽說，京城有些書肆會僱讀書人校書。抄書，按頁算錢。雖然不多，但能補些。”
林清和點頭：“這個可行。我字還算工整，抄書沒問題。”
“那明天咱們分頭行。”李茂才說，“我去打聽抄書的活計。孫兄，你去貢院附近看
辰時。
林清和帶著雲程出門。孩子穿上了周老爺給做的新棉襖——雖然已經是初夏，但京城的早晨還很涼。他自己穿了那舉人巾服，青圓領袍，黑方巾，雖然半舊，但漿洗得乾淨。
第一站，是去國子監拜訪張司業。
按照沈主事和楊老翰林的引薦，張司業是他到京城後第一個該拜會的人。國子監在城東，從棗樹衚衕走過去要兩刻鐘。
走在京城的街道上，林清和才真正到這座城市的巨大。街道寬得能並行四輛馬車，兩側的店鋪鱗次櫛比，有些招牌幌子做得比房子還高。行人肩接踵，車水馬龍。偶爾有員的轎子經過，前面有開道的僕役吆喝：“讓道！讓道！”行人紛紛避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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