揚州城外的十里長亭，那是南來北往的咽道口。
日頭偏西，茶攤子上的夥計正拿著抹布趕蒼蠅，裡嘟囔著今兒個生意淡。
陳最和陳五米坐在最顯眼的那張桌子旁。
陳五米今兒穿了繡著金線的紫襖子，手腕上戴著倆大玉鐲子，依舊跟個年畫娃娃似的。
手裡沒拿算盤，卻拿了把瓜子，一邊嗑一邊往地上吐皮，眼睛還得時不時瞟一眼茶碗。
“小六，這茶攤也太黑了。一壺碎茶葉沫子敢要五文錢？咱錦繡閣給客人的那是上好的龍井，也不敢這麼宰人啊。”
陳五米心疼得首嘬牙花子。
“行了五姐，今兒是接人的大日子，別摳那兩文錢。”陳最今兒一利索的青短打，手裡著馬鞭，眼睛死死盯著北邊的道。
“來了。”
陳最猛地站起。
遠道盡頭，塵土飛揚。
一匹火紅的高頭大馬，像是團燒著的火雲，卷著風沙就衝了過來。
馬背上那人，一黑鐵甲，揹著把幾乎有人高的大錘子，雖說臉上蒙著防風的布巾，但那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，隔著二里地都能讓路邊的野狗夾著尾跑。
“籲——！”
紅馬在茶攤前十米生生剎住，前蹄騰空，發出一聲嘶鳴。
茶攤夥計嚇得一屁坐在地上，手裡的抹布都飛了。
馬背上那人翻跳下來，作那一個利索。那一腳踩在地上，震得地面都了三。
一把扯下臉上的布巾，出一張被風沙吹得有些糙卻英氣人的臉。
雖然才十一歲，但這格子，比一般的年漢子還壯實。
“小六！”
陳西海一眼就瞅見了陳最，嗓門大得像打雷，“想死俺了！”
幾大步衝過來，那架勢跟黑熊撲食似的。
陳最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這隻西姐一把舉了起來，還在空中轉了兩圈。
“咳咳……西姐……腰……腰要斷了……”陳最被勒得首翻白眼。
陳西海這才嘿嘿笑著把陳最放下，轉頭看向旁邊那個穿金戴銀的胖丫頭。
“這是老五？”
陳五米看著眼前這個比門板還寬的姐姐，嚥了口唾沫，下意識地護住了手腕上的玉鐲子：“西姐，你……你輕點，這鐲子五十兩呢。”
“財迷樣兒！”陳西海一掌拍在五米肩膀上，差點把五米拍趴下，“活著就好！活著就好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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