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魄書生那沙啞而抖的聲音，在清晨凜冽的秋風中緩緩飄散。
閉了多日的太平縣城門外，聚集著黑一片、足有數千之眾的流民。這裡沒有喧譁，沒有哭喊，只有一種令人骨悚然的死寂。無數雙深陷在眼窩裡、因為極度飢而泛著幽綠芒的眼睛，死死地盯著城牆上那張蓋著鮮紅大印的安民告示。
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“青壯每日兩頓稠粥？老弱每日一頓稀粥？”
人群中，一個瘦得皮包骨頭、拄著半截木的漢子喃喃自語，乾裂的因為極度的難以置信而微微哆嗦著。他猛地轉過頭，看向邊同樣衫襤褸的同伴，聲音裡帶著一恐懼的音：“二柱，你聽清了嗎？府說要給咱們發糧食？這……這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？莫不是要把咱們騙去填河眼祭龍王吧？”
“就是啊！常平倉早就空了，那些城裡的老爺們恨不得把咱們當牲口宰了吃，怎麼可能捨得拿真金白銀的糧食出來救咱們？”
“騙人的！肯定是騙人的！前朝大旱的時候，府就過這種告示，結果把人騙去修城牆，幹活不給飯吃，活活累死了幾萬人，最後連個裹的草蓆都沒有！”
絕一旦生發芽，便極難被拔除。短暫的驚愕過後，流民群中發出了一陣陣充滿戾氣和不信任的鼓譟。他們己經被這賊老天和貪汙吏折磨得失去了對人的最後一期盼，在他們眼裡，這蓋著印的告示，不過是一張催命的符紙。
就在群激憤、甚至有幾個膽大的流民準備上前撕毀告示的時候，沉重的城門，突然傳來了一陣整齊而沉悶的車碾青石板的聲音。
“讓開！都給我讓開！”
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，兩隊全副武裝的縣衙衙役手持水火，如狼似虎地從城門隙中衝了出來，強行在麻麻的流民群中分開了一條寬闊的通道。
接著，在無數雙絕眼睛的注視下，林家二哥林豹騎著一匹高頭大馬，披皮甲，宛如一尊鐵塔般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。在他的後，是整整二十輛滿載著麻袋的沉重牛車。那麻袋裡裝得滿滿當當，隨著車的顛簸，偶爾會有幾粒飽滿的糙米從隙中出來，掉落在乾涸的黃土地上。
“糧食！是糧食！”
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。
這聲音就像是往滾燙的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，整個流民營地瞬間炸開了鍋。數千雙原本麻木的眼睛，在看到那些麻袋的瞬間，發出瞭如同狼般瘋狂的貪婪芒。無數人下意識地向前擁，哪怕面前是手持棒的衙役，也無法阻擋他們對食那源自本能的。
“鏘——”
一聲清脆刺耳的利刃出鞘聲驟然響起。
蕭山一黑勁裝，右臂雖然還纏著厚厚的繃帶，但他左手單手握著那柄百鍊鐵長刀，形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，猛地從一輛糧車上躍下，穩穩地站在了最前方。
他沒有說話，只是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蠢蠢的流民。那雙經歷過山海、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眼睛裡，著一令人膽寒的實質殺氣。
伴隨著蕭山的作，五十名穿著統一制式勁裝、手持削尖竹槍和連弩的林家護山隊隊員，整齊劃一地踏前一步。他們雖然曾經也是農夫，但在蕭山地獄般的練和那場戰的洗禮後，上早己蛻變出了一鐵的軍陣煞氣。
“越界者，殺無赦！”蕭山冷酷的聲音在真氣的裹挾下，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流民的耳朵裡。
這冰冷的殺意，如同一盆冰水，生生地澆滅了流民們剛剛燃起的瘋狂，讓他們重新恢復了一理智，腳步生生地停在了原地。
林豹見局勢穩住，翻下馬，大步走到那排糧車前。他一把出腰間的匕首，毫不猶豫地劃開了一個麻袋。
“嘩啦啦——”
伴隨著一陣悅耳的聲響，白花花、黃澄澄的糙米和番薯幹混合著，如瀑布般傾瀉而出，堆了一座小小的糧山。
流民群中傳出了一陣陣瘋狂吞嚥口水的聲音，許多人甚至己經雙發，跪倒在地上，死死地盯著那堆糧食。
“鄉親們！都給我聽好了！”林豹深吸了一口氣，運足丹田之氣，聲音洪亮如鍾，“這告示，是真的！太平縣趙縣令恤百姓，特開此恩科！我林家，太平縣林府，今日第一個響應縣尊大人的號召，認領了北城牆加固和翠屏山外圍道修繕的工程！”
林豹指著後的糧車，大聲吼道：“這裡，是五百石糧食！只要你們有一把子力氣，願意給我林家幹活，我林豹拿項上人頭擔保，絕不短你們一口吃的！幹一天活，吃一天飯！老弱病殘，只要你們家有青壯在工地上出力，也能分到一口續命的米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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