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吉覺得霍平這番話像是調侃。
他也不以為意。
霍平請他坐下,讓人上茶。
茶是熱的,帶著一清香味。
鄭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放下,正斟酌著怎麼開口,霍平先說了。
“鄭郎從長安來,一路辛苦。臺條件簡陋,鄭郎將就幾日。”
鄭吉客氣了兩句,然後話鋒一轉:“侯爺,下在長安就聽說過您的事。樓蘭、沙西井、黑風谷,都說您是西域的天人。下此來,是想親眼看看,侯爺是怎麼在這片不之地種出糧食的。不過,下更想請教侯爺一個問題。”
霍平看著他:“請講。”
“西域屯田,終究是為了什麼?”
鄭吉的目變得銳利起來,“是為了多收幾石糧食?是為了給朝廷省下運糧的錢?還是為了讓大漢在西域真正站住腳?”
霍平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端起茶碗,飲了一口,放下。
“鄭郎以為呢?”
鄭吉首了首子,把他想了很久的那些話說了出來:“下以為,屯田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大漢在西域,不能只靠刀。刀能殺人,能立威,可能殺一時,不能殺一世。今天殺怕了,明天恨上了。
後天匈奴一來,他們又倒過去了。要想讓西域諸國真正歸心,得讓他們覺得——跟著大漢,比跟著匈奴好。怎麼好?有糧吃,有水喝,有穿,有路走。這些東西,不是刀能給的。”
他越說越快,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“所以屯田不是種地,是種人心。可種人心不是一天兩天的事,也不是一城一地的事。下以為,大漢若真想經略西域,靠臺一個點不夠。要在天山南北、在塔里木盆地周邊,多置屯田點,連點線,連線面。
渠犁、焉耆、茲、疏勒——每一都該有漢家的田,漢家的兵,漢家的糧倉。到那時候,匈奴再來,西域諸國就不怕了。因為他們知道,大漢的糧就在後,大漢的兵就在邊。”
他停下來,看著霍平,等著他的反應。
霍平聽到他這番理念,不由點了點頭。
鄭吉所說的,與歷史上他在西域推行的政策完全相符。
那就是循序漸進的屯田策略。
先在渠犁屯田積穀,為攻打車師做準備。攻破車師後,再將屯田延至車師地區,“使吏卒三百人,別田車師”,逐步擴大漢朝在西域的影響力。
“鄭郎說的這些,本侯想過。不過,本侯想得比鄭郎更遠一些。”
鄭吉愣了一下。
霍平站起來,走到牆上掛的輿圖前,手指點在臺的位置上。
“鄭郎說,要在天山南北多置屯田點。本侯同意。可有屯田點不夠,還要有一個統管西域諸國的機構。”
鄭吉的瞳孔微微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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