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尋常蟲豸比起來不算小的軀幹雖然已經跟頭分家了，可那六條帶刺的細還在不停地踢蹬，肚子尖也在不停地。
十六看著這隻被人擰了頭卻還是不肯乖乖就死的蟲子，不知怎麼的，就想起他自己了。
十六傷其類，卻沒轉開眼，仍是倔強的盯著，勢要看完那既定的結局。
不到半刻鐘的功夫後，一團說不上上還是固的東西，從那蟲子的腹尖上流了出來，滴到了下面接著的藥碗裡。
白的東西連個水花都沒砸起來，就這麼消失在濃黑的藥湯子裡了。
燕文公先是用旁邊擱著的布巾淨了手，這才揚了揚下：“喝了。”
十六沒問那東西是什麼，也沒本事拒絕，謝了恩後直接端過碗一飲而盡。
莊引鶴跟十六素未謀面，自然也沒什麼仇。見人聽話，也就沒跟他端架子，直接開門見山的說了：
“苗疆蠱毒，你這輩子要是敢背叛孤，只怕死得比剛剛那個蟲子還利索。溫慈墨，哦也就是阿七，既然是他保的你，孤也就不跟你賣關子了。我把契給你，自此之後，你不再是個奴隸了，我讓你堂堂正正的以人的份活下去。也就是說，從現在起，你有了一個漫長的餘生。作為換，孤給你兩條路。”
十六聽到這還沒反應過來。
他在掖庭太久了，經年累月被那幫太監磋磨著，卑微的神烙印早就被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骨裡。他就像是一隻從小都被關在籠子裡養的小，縱使是籠門開了，他都沒意識到，自己已經可以逃出去了。
燕文公大刀闊斧的把籠門踹開，又把他從裡面拽了出來。可哪怕已經被卸下了枷鎖，十六都沒意識到自己可以站起來了。
餘生……他居然，從閻王那賭到了自己的餘生嗎？
燕文公司空見慣，便沒管他，仍舊是自顧自的說著：“第一條路，我幫你尋個好山好水的地方，給你一個全新的份，許你一輩子吃穿不愁，你日後若是娶妻生子，孤廕庇你三世。但是作為換，你需要幫我傳遞些要的報。”
“走這條路，你或許可以安度此生。”
“第二條路，你這條命孤要了，留在我邊。作為換，孤再額外許你一個願。”燕文公很是慷慨，“不著急，你可以慢慢想。”
死在掖庭的奴隸不知幾何，破草蓆一卷就是他們最終的歸宿，可現在，燕文公站在他面前，跟他說他還有別的出路，還有別的，作為人活下去的出路。
十六曾經以為，他這輩子都會爛在掖庭，或者是爛在別的什麼地方。他認命，卻不知道怎麼面對黃泉下的父母。
可現在，他突然意識到，自己或許可以用自己這條爛命，換來一個寶貴的，復仇的機會。
他從來不知道，他這條爛命原來這麼值錢。
十六深吸一口氣，強撐著自己從床上下來。因為力，他最後是摔下來的。可縱使上疼的要命，十六還是跪端正了，他叩首後，僭越的直視著燕文公，這一次，他沒用錯自稱：“我選第二條路。我有一個人要殺，求主子全。”
莊引鶴有點驚訝，他略抬了抬眉：“想好了？用你這條命換他一條命？”
十六鋒芒畢的笑了：“這件事，我想了很多年了。”
第25章
事既然已經辦妥了, 莊引鶴就沒打算再繼續留。他是專門挑了個溫慈墨不在的時候來說這個事的，這會趁著人還沒回來，他得趕溜。
原因嘛，也簡單, 他怕他家小孩記仇。
溫慈墨和這個什麼十六的, 倆人在掖庭裡患難與共了這麼多年，反觀自己, 跟他相了才不到一個月。自以為是的燕文公覺得, 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。
那他今夜在這對著溫慈墨的朋友, 連誆帶騙的同時還不忘了威利，讓小孩看見了，難免要多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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