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呂氏離開的背影，朱雄英又陪著常氏說了好一會兒話，直到坤寧宮派來的清爽點心湯水送到，看著母親用了些，神稍霽，他才在玉姑姑的再次輕聲催促下，依依不捨地告別。
回坤寧宮的路上，朱雄英顯得比平日沉默了些，小眉頭微微蹙著，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。玉姑姑看在眼裡，不聲，只是將他的披風裹得更了些。
此時，武英殿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朱元璋端坐在案後，朱標侍立在側，父子二人面前堆著高高的奏章。朱元璋正拿著一本奏摺，眉頭鎖：
“你看看，河南布政使司報，黃河秋汛恐有氾濫之憂，請求提前撥付修堤款項。戶部那邊卻跟咱哭窮，說今年北邊軍費。宮中用度。百俸祿……哪一項不是銀子？標兒，你以為如何？”
朱標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聽講的太子，他略一沉，道：“爹，黃河水患關乎民生，不得不防。戶部艱難也是實。
兒以為，可令河南地方先自籌部分，清點庫銀。員富戶，朝廷再視況撥付一部分。同時，嚴查歷年治河款項去向，若有貪墨，立時重，或可追回部分錢糧。非常之時，或可暫緩一些不急之務，先保河防。”
朱元璋聽著，鎖的眉頭漸漸舒展，點了點頭：“嗯，還算周全。就照你說的辦，擬個章程出來。”
他放下奏摺，了眉心，正想再說些什麼，殿門外傳來輕微響，一個著坤寧宮服飾。神沉穩的中年垂首走了進來，正是馬皇后邊極為得用的心腹之一。
那先恭敬行禮，隨即走到朱元璋側，以極低的聲音，將今日午間東宮發生之事，原原本本。不加任何評述地稟報了一遍。包括呂氏送來膩湯，太孫殿下如何“饞”試吃。如何以馬皇后之言勸阻太子妃，以及最後請坤寧宮另送膳食等細節，無一。
隨著的敘述，朱元璋臉上的疲憊之漸漸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。
侍立一旁的朱標，雖只聽了個大概，但以他的智慧瞬間就聯想到母后那邊派人來的目的是什麼。
稟報完畢，垂手退至一旁。
殿一時靜得可怕，只有銅滴答作響。
朱元璋沒有立刻說話，手指在冰冷的案上輕輕敲擊著，目深沉，彷彿在權衡著什麼。
良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聽不出喜怒：“標兒，呂氏……是你東宮的人。你怎麼看？”
朱標心頭一。他素知父皇多疑，尤其涉及子嗣。儲位，更是敏。
今日之事，看似只是尋常的“進獻心意不合宜”，但被母后邊人如此鄭重其事地報來，其中意味，不言自明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斟酌著詞句：“回父皇，呂氏東宮以來，平日對待太子妃，極為恭敬，晨昏定省，從無懈怠。
言行舉止，也稱得上知書達理，未曾有過出格之。今日之事……許是民間確有此等滋補偏方，不明醫理，好心辦了壞事，也是有的。”
這番迴護，合合理。呂氏畢竟是他側妃，又育有子嗣，若無確鑿證據，他作為丈夫和父親，總不能立刻疑心包藏禍心。
朱元璋聽完，眼皮抬了抬，眼底深卻是一片幽暗：“哦？這麼說，你是信只是無心之失？”
朱標到那無形的力，搖了搖頭：“兒臣不敢妄斷。只是凡事需講證據。若無實證，僅憑揣測，恐傷無辜，也寒了東宮上下之心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為穩妥計，或可詳查。”
朱元璋沉默了片刻。殿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“查。”
朱元璋終於吐出一個字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給咱查清楚。孃家有什麼方子，平日與何人往來，近日可有異常，東宮小廚房那些人，都給咱細細地查。”
“是。”侍立在角落影裡的一個面容普通。毫不起眼的老太監，無聲無息地躬領命，轉退出了武英殿，腳步輕得像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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