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便嘰嘰喳喳，用孩的語言，將午間“太油不好吃”“說吃清淡”的事又說了一遍，末了還皺著小鼻子：
“那個，聞著香，吃了膩，不舒服。母妃肚子那麼大，吃了肯定更不舒服！”
馬皇后在一旁含笑聽著，適時遞過一杯溫茶給朱元璋，介面道：“這孩子，倒是有心。我已吩咐下去，清婉那邊的飲食，需得更經心些，每日選單需先報坤寧宮過目，太醫也要每日定時請脈。”
朱元璋接過茶，喝了一口，沒說什麼，只是了孫兒的腦袋：“嗯，英兒知道孝順，是好樣的。”
晚膳時，坤寧宮一如既往地熱鬧。朱雄英小叭叭地說個不停，朱元璋和馬皇后也陪著說笑，彷彿白日里武英殿的霾從未存在。
夜深了，朱雄英玩累了，被母抱下去洗漱安歇。
暖閣只剩下帝后二人。宮燈的芒和，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在潔的金磚上。
馬皇后先打破了寂靜，手裡做著針線，聲音平緩：“重八，東宮那邊查得如何了？”
朱元璋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，語氣聽不出緒：“派出去的人回了話。呂本那邊確有個遠房親戚是屠戶，家裡是有個燉的土方子，說是補子。
呂氏近日除了按例給你和清婉請安，與孃家通訊也正常，無非是些家常。東宮小廚房那幾個人，底子也算乾淨，沒查出什麼明顯的勾連。”
呂本是呂氏的父親，去年剛剛去世。
馬皇后手中的針線頓了頓。
朱元璋睜開眼，眼底一片寒：“不過，咱讓人問過太醫院幾個專婦科的老太醫。
都說孕婦熱，飲食宜清淡平和，甘厚膩之，偶爾食或許無妨，但若常食，易生痰溼，堵塞經絡，於生產時大為不利，確是引發難產的一大患。”
馬皇后抬起頭，臉上的溫和之褪去，眼神變得冰冷。
能走到他們這個位置，經歷過無數明槍暗箭。生死搏殺，誰也不是天真爛漫之輩。
朱元璋不必多說，馬皇后雖被後人稱為賢后，但也絕非心慈手之輩。沒有查到直接證據，反而更讓人警惕。若真是心積慮，豈會輕易留下把柄？
那看似“好心”“無知”的舉，才更可能是殺人不見的刀。
“不管是有心，還是無意，”馬皇后的聲音很輕，卻斬釘截鐵，“呂氏，不能留了。”
朱元璋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，只有一片深沉的漠然：“放心，咱都安排好了。咱不在乎到底怎麼想，咱只在乎結果。
任何可能危及咱大孫。東宮的苗頭，都得掐死在土裡。”
馬皇后點了點頭，針線繼續在布料上穿梭，作穩當。
又想起一事，語氣裡帶了點憂心：“標兒那邊……他畢竟年輕，又重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聲，語氣沒什麼起伏：“標兒是重，不是糊塗。今日在武英殿，他心裡已經有數了。有些事，不需要說得太明白。他知道該怎麼做，也知道什麼才是大局。”
馬皇后這才徹底放下心來。瞭解自己的兒子，也瞭解自己的丈夫。既然丈夫說標兒明白，那標兒就一定明白。
夫妻二人不再說話。暖閣裡只剩下燈花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，以及外面約傳來的。遙遠的梆子聲。
良久，朱元璋起：“歇了吧。”
幾日後，一個訊息如微風般掠過宮牆，並未引起太大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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