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蠔烙
待類有六時，趕將調變好的紅薯漿均勻淋鍋中，白的漿迅速沿著豬、牡蠣和蝦潺魚的隙蔓延至整鍋，並隨著豬油的“挑逗”，開始在鍋底凝脆皮和它“抗衡”。
“孃親，蛋。”不待沈瀅月開口，小兒已提前將蛋打好，遞給孃親。
沈瀅月接過後，趕澆上，金黃的蛋如離群的小鴨般迅速湧漿中，和紅的沫，雪白的蝦潺魚，焦糖般的牡蠣編織一張五六的網狀基底。
此刻調為中大火，待底部形脆殼，立即握住鍋柄，整張蠔烙瞬間在空中利落翻滾，滋滋的油香再次響起，像剛出生的嬰兒般又哭又笑。
片刻，一盤蠔烙便製作而。顧圓圓拍手嚷，“可以吃了，孃親，我這就去喊爹爹來吃飯。”
沈瀅月點點頭，撒上綠的香菜與蔥花，用鍋鏟將蠔烙輕切四小塊，便將它們盛盤中。
顧承宇來到偏屋，只見疊在一起的四塊蠔烙，宛如一鑲滿珍珠的金黃圓月躺在盤中，騰騰湧起的熱氣似煙雲繚繞。蠔、蝦潺宛如月下的子，在脆的蛋下悄然臉。蔥花的翡翠綠與沫的橘相輝映，午後的穿木窗折而進，竟出瑪瑙般的旖旎暈，眩暈了他的眼睛。
在他們父上桌前，沈瀅月提前倒了兩疊自己釀製的魚。
顧承宇看著蠔烙，臉驚喜之，“月兒，在一起五年，我怎麼從來沒見你做過這道菜？”
香菜與蔥花，清新的植香被熱氣激發，與海鮮、豬和蛋香織，令整座屋子宛如盎然的春天。
顧承宇夾起一塊送口中，先是香脆的外層，跟著蝦潺魚的糯，沫的與蛋的蓬鬆接踵而來，他不斷出舌尖探索，最後是牡蠣那牛般的鮮甜，綿的疊令他忍不住閉上眼睛，就像在親吻沈瀅月的般舒心。
這蠔烙，口層次分明，卻又如此富。
顧圓圓剛吃完第一塊，又嚷著要吃第二塊。小兒本肚量極小，如此這般不滿足，可見蠔烙的味。
“妙哉，”顧承宇放下筷子，對沈瀅月稱讚道：“月兒定是生長在背山面海之人，才能煎製出這般的海陸盛宴。韓愈有詩云‘蠔相粘為山，百十各自生。魚尾如蛇，口眼不相營’。這牡蠣，能得韓愈如此——”
話還未講完，一陣劇烈的嗆咳便扼住顧承宇的嚨，熱從他捂的指裡湧出，噴濺在金黃的蠔烙上，隨即眸迅速暗淡，整個人如被去靈魂，地往後倒下，發出一聲沈悶的撞擊聲。
看著暈倒在地的顧承宇，沈瀅月失聲驚呼，顧承宇患有肺癆，難不……
半月後
顧宅堂下，沈瀅月牽著顧圓圓，來到顧承宇的靈柩前，鞠了一躬。又在香案上拿起五香棒，遞到顧圓圓的手裡，“圓圓，過來給爹爹上香。”
顧圓圓趴跪在香案前，清澈如泉的大眼睛瞬間被淚水淹沒，像濛霧的葡萄，“爹爹，你上回還說要買小籠包給我吃，結果卻溜走了。你個壞蛋，我不想理你了……”
那糯而嗚咽的聲音令沈瀅月微微震，看得出圓圓和顧承宇頗深。
其實是裴琰的親生兒，五年前墜崖時被半空出來的樹枝掛住，沒有摔落在地。被上山採藥的顧承宇救下，醒來後被告知已有兩月孕。為了能給兒一個家，欣然接顧承宇的求娶，和他做起有名無實的夫妻。
兩人回到金陵經營著醫館。沒想到禍從天降，顧承宇患上肺癆，經醫者診治，不治而亡。顧母本就不待見，何況生了個兒，就更厭惡了。
思及此，沈瀅月抱起兒小小的子，在臉上親了又親，“圓圓，以後你只能跟孃親一個人過了，傷不傷心？”
顧圓圓仰起那張嘟嘟的小臉，手輕輕了沈瀅月的秀髮，“怎會？孃親這麼好，這麼，跟天上的仙子似的，我要好好保護你。”
“天上的仙子？”這話讓沈瀅月一楞，五年前，還是個人見人嫌的醜，更因為父親去世誤服水銀，導致子胖臃腫。如今卻被一小兒稱為仙子，當真寵若驚。其實這一切，都要歸功於顧承宇。若不是他治好臉上的疤，又開藥為調理，讓瘦了下來，豈有華麗蛻變的一天？
這時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，“小姐，不好了。老夫人和二爺在老宅不斷咒罵你，說先生病逝，這醫坊還有先生給你留下的銀票，都該歸他們所有。眼下他們正朝這邊趕來，像是要挑事的啊。”
出荷從外面奔進來，累得氣吁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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