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珵翕半晌，說出的頭一句話竟是：“我沒事，娘子別擔心。”
說罷，他恨不能抬手給自己一掌。
孟冬辭看著他，輕聲說：“尚崇說你早醒了。”
元珵：“……是，但我與娘子說了渾話，不敢睜眼瞧你。”
孟冬辭仍看著他。
元珵找補道：“我不怨你。”
……還不如不找補，他憑什麼怨？
如此想著，元珵執起孟冬辭的手，自己將頭湊過去：“娘子若氣，打我就是了。”說罷，還‘視死如歸’地閉上了眼。
上回能稱得上絆的事，還是孟冬辭飲犀角酒拿他設局的時候，那回的唐突氣得拔了簪子想刺他，這回比上回更難解……元珵心裡忐忑極了，不知孟冬辭會不會真與他手。
直到一個極輕的吻落在他額前。
元珵自看見柳荷柳蓮首掛在門前就死命著的緒終於榱崩折。
比頭酸意先洩出的是一陣劇烈的嗆咳，他抬手去遮掩，垂眼見零星的紅落在袖上。
分明沒覺得哪裡不適，這一著急就咯的病莫名其妙就落下了，顯得他像個弱不風的病秧子。
元珵藏得太遲，孟冬辭瞧見了，自榻邊拿過一盞早涼的茶遞給他漱口。
元珵接過仰頭飲盡，眼眶裡聚起的意不聽使喚地自眼尾落，他擱下茶盞，在一片朦朧裡看向孟冬辭，輕輕地朝歪了一下頭，說：“娘子，我好像記不清柳姨蓮姨的樣子了，你能跟我說說麼？”
孟冬辭將目自元珵刻意捲起的袖上收回，輕點了一下頭。
“柳姨穿雪青的裳，量高，又瘦，尤其喜歡旋，蓮姨不同，喜歡紫，卻不喜蕈紫，說蕈紫顯得矮寬，故而常穿黲紫的短襦和疊，”孟冬辭緩緩說，“柳姨為此時常笑，說黲紫淺，很個子，還不如蕈紫。
“們雖是親姐妹，但長得卻不太像，柳姨細眼柳眉，蓮姨卻濃眉大眼，但笑起來的時候就像了，都是彎彎的一雙眼睛。
“柳姨打扮，喜歡首飾，卻不喜金銀，手巧，頭上的簪子釵環多是自己做的，蓮姨最煩梳頭戴，總是一木簪挽起來就算，頭髮長，單一簪子挽不，走快了髮髻就松，鬆了便要重梳，柳姨每每瞧見，便會笑沒得給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孟冬辭語氣輕緩，娓娓道來似的。元珵蜷起來坐著，手臂環過小，下擱在膝頭上安靜地聽，眼淚順著面頰將膝頭的裳濡溼了一小塊兒。
“好了，”孟冬辭停下來，蜷起指節蹭過元珵的眼尾，仰頭將自己眼底的意回去，“緩口氣，換素，我陪你去看看們，月娘在那邊守著，等你去別過，便該為們殮封棺了。”
元珵點點頭，下榻將躺皺了的裳下，換上孟冬辭吩咐人給他備下的素服，卸了金冠，只以一玉簪半束著發，與孟冬辭一道往外走。
雨已停了，但厚雲仍堆著未散，無星無月，院裡又沒掌燈，黑漆漆的一片。
元珵看不清前路，只覺眼前的暗得他不過氣，便回頭去看孟冬辭。
孟冬辭周籠著屋裡帶出來的暖站在他後，元珵稍微心安了些，問：“常易呢？”
“我勞他去辦件事，”元珵下臺階的時候踉蹌一下，孟冬辭抬手攙了他一把，被元珵順勢握住攏進掌心，略蜷了蜷指尖，說，“讓他請你的族人幫忙，去你大哥的暗牢附近造一場，趁將還有一口氣的趙千石帶出來。”
當初孟冬辭答應了胡襄要將趙千石千刀萬剮，如今六部貪腐塵埃落定，胡襄凌遲死，趙千石這個始作俑者沒道理還活著。
元珵知道，按孟冬辭的規矩，作惡多端的人需得死得其所，他大抵猜到孟冬辭想做什麼，問：“是要趁收拾大哥了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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