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，原先在臨鄴時，認識了一個尚崇的老郎中，我囑咐他幫著照看了，”孟冬辭答了，覆笑著看向元珵，“我回來前，見天兒到我屋裡坐著，也不言語，時不時給我搗個，你猜要什麼？”
元珵搖頭。
“嫌北境的軍械舊了，不趁手，就等著我什麼時候煩了，撥了銀子打發走，”孟冬辭蹙起眉，“殊不知，那些軍械，得要北境一年餉銀的三五倍之數。
“對了陛下，泓都待上兩個月，我和元珵還得去北邊，大抵要在那邊過中秋了。”
姜瑜：“……”
元珵：“……”
＊
匯濘城。
算著時辰差不多了，元珵鑽出馬車，坐在知州府門前的石階上等著孟冬辭出來。
孟冬辭料錯了一，他二人不只在北邊過了中秋，再待上幾日，便要連重也過了。
這陣子跟在孟冬辭邊跑東跑西，元珵不時滋滋地想，這局，連大名鼎鼎的大煜左相都收拾了七八個月，他也不算太不堪用。
“笑什麼呢，”後孟冬辭輕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，“不是傳話你先回去麼。”
“來接你，還能與你多待半個時辰，”元珵將團在懷裡的披風搭在孟冬辭肩頭，指了指天，“娘子，戌時了。”
“事都結了，明日啟程回泓都，”孟冬辭繫上披風的繫帶，往他臂彎裡倚過去，“若不出別的差池，咱們年前都不用再過來了。”
元珵攬住，嘆道：“鄭惠都能做主，你省些心罷。”
“芙玉聰明能幹，但上難纏的，容易心，”孟冬辭擺手示意車伕先走，“還是得我來唱這個黑臉。”
元珵見孟冬辭沒有上馬車的意思，垂首問：“不回住麼？”
“來匯濘一個多月了，都沒空到街上逛逛，”孟冬辭搖頭，將有些涼的指尖塞進元珵掌心，“也想給家裡那個小的買點小玩意兒回去。”
元珵握住的手，與並肩往前走。
天已黑，月牙懸在樹尖兒上，按從前的規矩該宵了，如今卻仍熱鬧得有些吵人。
商戶門前都懸著燈籠，被夜風吹得左搖右晃，遠遠看過去，落下的亮水紋兒似的。
攤販的賣聲和稚的笑鬧聲一陣陣傳過來，元珵恍惚覺得，自己不是在匯濘，而是在泓都。就如那一日，他與陸羽乘馬車自臨埠茶樓往孟冬辭府中走的那一路。
他還記得孟冬辭曾說，“這每一盞亮起的燭火裡，都照著一戶人家，他們活得不好，不會是他們不想好好活，只會是上位者尸位素餐，貪墨風。”
如今街邊每一盞亮起的燭火，都照著幾張笑臉，尋常，又不尋常。
元珵知道，那是孟冬辭這大半年的心，也是往前數年的心。
如神祇一般，親手點燃這些燈火，卻願意在一整日的忙碌過後，依在他側，安然睡下。
直到如今，元珵仍然時常想，孟冬辭的存在，於他，是一種恩賜。
指尖被越攥越，孟冬辭覺出元珵的出神，順著他的目往前看去。這樣尋常熱鬧的街巷，看了十餘年，不覺得有什麼，但明白元珵心中所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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