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面首座鋪就綠羽織就的細絨錦毯,自然是任青眉的專屬。只見任青眉將毯子蓋在上,靠著椅背正閉目養神。楊一釗清清嗓子,調整狀態,落座任青眉下位的飛鶴藍金寶座,才一坐下,一雙眼便只斜睨著西側首座的黃袍老者,神倔強而蕭索。這位黃袍老者材拔,劍眉斜飛,目若冷電,不怒自威,正是一位威風凜凜的老將軍。這當然便是薛悅的父親——雲中城城主薛煬了。面對楊一釗的凝視,他毫不為所,只淡然飲茶。薛悅站在父親後,高昂著麗的頭顱,又恢復了那個倨傲大小姐的模樣。倒是坐在西側下位的高嵐一副看戲的態度,笑容飄渺。
高蘊蓉站在臺側,朗聲通報:“候選人已盡數到場,是否開始甄選,還請三位天王與高堂主示下。”
薛煬開口,聲音渾厚:“怎麼任左使還未到?”
任青眉睜眼一笑:“青荃今日一早接到令,前往外地追擊叛徒去了。不用等他,開始就好。”
高嵐介面笑道:“薛天王一向只在意軍,今兒倒管上閒事了。哎,也是,把自家兒都送上凌煙來了,還有什麼好意外的?”他瞄著楊一釗,玩味笑道,“聽聞薛天王最近在朝堂頗得皇上青眼,離晉升將軍只差一步。如今萬事備,只欠幫主一封推薦書。此時不討好幫主更待何時?我要是有兒,我也往上凌煙送,把幫主伺候好了,那就是前途無量。可惜了楊天王青梅竹馬一段,終究是錯付了。”
薛煬倨傲道:“上凌煙工作繁瑣,卻皆是國事。只要能為國盡忠,就算要老夫一條命也在所不惜。悅兒雖說年輕,仍是位卑未敢忘憂國。如能有機會加近侍之列,於個人也是一番歷練。至於個人……”他冷冷的瞥了一眼楊一釗,“匈奴未滅,何以家為?”
高嵐笑道:“薛天王說得有理,可古人也說——修齊家治國平天下。楊天王年紀雖輕,武藝人才卻都是上品,最難得是對薛姑娘頗有意。如此賢婿,弄沒了多麼可惜。”
“賢婿?”薛煬冷冷道,“令妹也已到婚配之齡,怎不見高堂主如此關心?既然這麼欣賞楊天王,老夫願從中牽線,為鋒銳營保此賢婿。”
高嵐笑道:“莫說蓉兒現在已為近侍不得婚配,就算以前也是個草包,可鎮不住楊天王這風流脾氣。”說著,他便往小葉子上看去,“你瞧楊天王這眼就是好。隨隨便便出去玩一趟,就能從山村裡撥拉出一個金疙瘩——這丫頭年紀雖小,卻著實是個人胚子。不是盛傳說楊天王和這丫頭有些關係?怎麼也送來參選?薛天王,不是一家人,不進一家門啊。可惜了,可惜了。”
任青眉擺手道:“高堂主不懂楊天王的苦心了。他有心全薛小姐呢。”
高嵐哈哈大笑:“還是任天王眼毒,是我不解風了。”
薛煬冷哼一聲,並不接茬。倒是薛悅向前一步,冷冷道:“薛悅既來參選,自是要憑真本事一決勝負,無需別人相讓。任天王既有這毒辣眼,前日我父因燕金斥候一事蒙冤,怎不見任天王這般一針見?”
任青眉輕笑道:“都是幫中兄弟姐妹,我任青眉豈能厚此薄彼?誼可以講,但也要分時候。幫規中徇私舞弊是大忌,我等天王更當為人表率。薛天王座下弟子被查出裡通外國,致使報走,這是大家都不願意見到的事。只恨燕金人無孔不,雲中城又人多事雜,難免有個別宵小為利所驅。雲中城防有失,致使天忍教越過防線,大肆在我江南之地燒殺搶掠,還差點害得楊天王陷重圍。若只說誼,我當然願意在幫主面前為薛天王說,可誰又替楊天王張呢?誰又替那些死去的百姓張呢?”
薛悅角一,正要應對,卻被薛煬一眼阻退。
薛煬冷哼一聲,道:“楊天王……哼。若不是他顧念,貪玩好勝,以他的武功機敏,又怎麼會被天忍教搶先?軍務出錯,是老夫監管不力,甘心罰,毫無怨言。近日老夫已收到報,此事另有別,稍後面見幫主自當如實以報。”
任青眉長眉一挑,掌笑道:“薛天王洗刷冤屈,小妹在此先行祝賀。”
他二人槍舌劍,聽得旁邊的楊一釗苦不堪言,咳嗽一聲就催促道:“時辰已到,不要誤了正事。”
任青眉頷首道:“不錯,這便開始吧。蘊蓉,喚其他近侍出來一併監考。”
高蘊蓉應了,便傳來剩餘七位近侍。鵑兒拿了一面銅磬,輕輕一敲,以示考核開始。
由於創世樓、鋒銳營的選手提前退出,在場眾人的目便全落在了薛悅和小葉子的上。
只聽任青眉緩緩道:“這第一關,試的是詩文才藝。幫主為昭胤重臣,所來往者中,或者高位權貴,或者文人墨客,你等為近侍,便是本幫的門面,自然也當中有丘壑,琴棋書畫有所專長。”
高蘊蓉笑道:“不錯,若只憑著後門帶,咱們這些老人兒也容不得。”說著,便狠狠盯了鵑兒一眼,只盯得鵑兒面發青。默默無語。
這一幕盡收楊一釗眼底,他心下不忿,咳嗽一聲:“沒錯,既然雀屏中選,自是有真材實料。”
小葉子站在場中本來有點張,可見高蘊蓉欺負鵑兒,便渾忘了自己。此刻聽楊一釗為鵑兒發聲,心中讚許,便輕輕一抬眉朝他打了一個眼。楊一釗微微一笑,默然了。
高嵐一邊盤手中鐵球,一邊笑道:“若說才藝,天王幫男人裡當數楊天王為首,子第一便是薛姑娘了。久聞薛姑娘彈得一手好琵琶,一直未曾得見,今日我可要飽眼福了。”
薛悅冷冷一笑:“總彈琵琶也沒什麼意思。今日換個花樣,還請高堂主指教。”回喝道:“取鐵箏來!”
一聲令下,立刻便有兩名壯漢抬一部鐵製古箏。眾人正等著薛悅坐下彈奏,卻不想壯漢一路前行,將箏安放在了數尺之外。
這可令人費解。高嵐笑道:“怎麼?難道薛姑娘功已臻化境,竟能隔空彈箏?這可真是意外之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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