楓城,主將府。
秋依水昨夜一宿未眠。自投拓韃軍中以來,睡眠不好已常態,而在昨夜達到了頂峰。當得知紅腰軍駐紮在離己不過幾十里的故將村時,只覺得一切都是迴圈命數。
昨夜躺在榻上,閉上眼,眼前一幕幕閃現的都是當年在天王幫的種種時。那大概是為數不多的快樂時了。被老閣主收養進離人閣,結識閣主楊一釗,於離人閣的兄弟姐妹們一道學寫字,學曲藝……再後來,初遇唐影,便明白了懷總是詩……
的一生都視離人閣為家,視閣主楊一釗為終之主,所作所為,都應以主子為先,這是作為離人閣弟子刻在骨子裡的規矩。也正是因為如此,當初才會聽信了雲煥之言,為了扶持閣主楊一釗上位不惜背叛昭胤……
然而不同於離人閣前幾任閣主,閣主楊一釗天生淡泊名利懶於政務,間接導致離人閣日漸式微。作為屬下,有時難免與柴嵩唐影私下聊及,不乏些許微詞。瞭解閣主是好人,但江湖險惡,雖不害人,可天長日久必為人所害。如今閣主轉了,肯抓住機會一舉奪位,雖方式方法不為人所鼓勵,但也是一大進步。看到楊一釗意氣風發的登上大寶,是欣的。
但時間久了,卻發現,閣主彷彿不再是從前那個閣主了。彷彿披上皇帝龍袍之後,那個瀟灑的青年便一去不復返了。從以往的溫和商榷,一夜之間轉為了苛求效率、毫無、嚴厲殘酷。唐影勸,說這不過是地位變更後的常態。是麼?也許吧。只能如此安自己,畢竟誰家帝王不無呢?
自我安著度日,兢兢業業的完所有任務,直到嶽州城一戰……那一日,親眼目睹楊一釗率軍屠殺整個嶽州城的百姓,脆弱的安屏障在與火的衝擊前轟然倒塌。
第一次懷疑閣主的正確。拉著唐影,想去找閣主諫言,可唐影只是無聲的凝著,那眼神,彷彿在看一個無知婦孺。
那一夜,與唐影發了激烈的爭執,政見不同的二人越說越反目。最終的結局,是唐影拿出訂婚書,在面前把那張視若生命的紅紙撕得碎。
唐影撇下了,走上了權勢的上坡路。而“自甘墮落”的半居在嵐京城的一角,日復一日做著迴圈的工作,實際心如死灰。事已至此,也只能如此活下去。本以為這一生便要這樣度過,哪知又被任青眉盯上了。像個槁木死灰般被帶到楓城,任青眉對委以重任,許以重利。雖不在乎這名利,可又有什麼好選擇?已是投降過一次的人,若再背叛現在的王朝,秋依水便真就無依無靠了。比起那些拓韃人來說,任青眉……至還是個人,只要盡力做好本職,想來也不會在手下太難過。
已做好準備,可偏偏,紅腰軍來了。領軍的正是曾經背叛過的蕭幫主,還有曾視為同伴的小葉子——哦,對,現在神紅葉了。
有一瞬,甚至覺得,這兩個人就是來懲罰的。坐在主將府中,糾結萬分,似乎在等一個結果。可蕭幫主與紅葉兩人就停泊在故將村,再未上前一步。
——這是什麼意思?為什麼不率軍直撲,反而遙遙相?他們是有什麼計劃目的?
任青眉的催戰書一封接一封的送到這裡來,只看了一眼便扔在了一旁。無非是讓先試一試水,看看蕭昀汐的新軍戰力如何。其實蕭昀汐一場蕭王之戰天下聞名,此次又是帶大軍東上,戰力可想而知。拿楓城這小小戰力凌月王朝的整備軍,無異於蚍蜉撼大樹。很清楚,任青眉要的是的一個態度。
這態度,自己都不曾想好。不是唐影,不是柴嵩,不是任青眉,做不到那麼理智。可想好與不想好,這仗總歸是要打的。
在府中糾結到天亮,忽聞下屬隔門來報:“稟告秋大人,有不明舟楫於城門前靠岸,指明要見您。”
“誰?”秋依水一個翻,坐了起來。
“說舒,是您的妹妹。您見還是不見?”
怎麼來了?秋依水越發不著思路。
“是帶人來的,還是獨個兒來的?”秋依水問道。
下屬回稟:“船上除了船伕,便只有一人。”
心頭一,急忙披出府,登上城牆,一眼去,便看得清楚。
江畔小舟上,昔日故友一紅俏生生立在舟頭,笑遙自己,還手舉過頭頂用力搖了幾搖,顯然是在召喚。江風吹,將歡快的聲音遞送過來,一如從前那般熱俏。
“秋姐姐,秋姐姐!”
秋姐姐——多麼悉又陌生的稱呼。眼眶一熱,心中登時湧出無限慨,只是念及如今敵我有別才生生忍住,自城牆上俯視而下,刻意漠然道:“教主大駕,有失遠迎。不知有何要事,要紅腰教主親來傳訊?”
雖見秋依水錶冷,但紅葉面上的笑容卻未消融半分:“聽說你在這裡,當然要來看看你呀!多年不見,你一點也沒有變呢!還是很很,和我印象中的秋姐姐一模一樣!”
一模一樣?自己對鏡都不敢說這樣的話。啞然一笑,秋依水淡淡回道:“你可變了不。聽說你現在是凌月王朝的教主,是一國之君了。”
紅葉笑著,卻嘆息一聲:“姐姐別說這樣的話。不管我是舒也好,是紅腰也好,是小葉子也好,在我心裡,你永遠都是我的秋姐姐,怎麼也不會變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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