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虎頭虎腦的朝著昀汐搖了搖手，稚的告了別，這才跟著母親離去。
昀汐也向著孩子招了招手，事畢轉回，正撞上龍今月狐疑的眼神：“……看你那麼正經，還以為你很懂，原來你也不會。”
昀汐笑了：“心意也很重要。”
龍今月撲哧一笑：“也是。既然來了，就一起拜吧。”
昀汐點點頭，將祭祀用的手珠虔誠的握在手心裡，閉上眼睛輕聲默誦起來。他雖然是外地人，但用凌月王朝的土語念出的禱文卻字字到位，聲音又沉鬱人，聽得一旁的龍今月如痴如醉，渾然忘記了自己的本業，只呆呆的看著他，直到第一遍禱儀結束。
唸完禱詞，昀汐睜開眼睛，見龍今月直的跪在一旁，面朝祭壇，閉雙眼，雙頰飛紅。他一時有些意外，但想了想，還是並未開口問詢。這時龍珩著人來喚，說正殿有公務待理，昀汐點了點頭，轉向龍今月輕聲問道：“你還要在此留駐嗎？”
龍今月不敢睜眼，忙連連點頭：“嗯嗯，你有事你走吧。”
昀汐一笑：“多謝你了。明日此時，我定再來。”
龍今月一個激靈，眼閉得更：“不用……不用在意。咱們不是……不是未婚夫妻麼？我來就等於你來了。理政務要。姑姑這邊，就給我吧，有什麼異，我第一時間告知你。你快走，快走吧。”
見如此推卻，昀汐只得笑著搖搖頭，起離開。他人雖離開，卻已輕聲留下一句承諾。
“我會來的。”
面不改，心中卻暗喜不止——第四日，滿心興致的抱著一大堆典儀用品，天不亮就出了門。
來到湖邊，也就不過紅日初升的時辰。按照他的流程，認認真真學著鋪場子。雖說還是笨手笨腳，但心裡高興，做起事來也加倍有勁。這時已來了不民眾，見手拙，紛紛過來幫手。
從未過如此待遇，不由得又驚又喜。
來幫手的人中便有昨日前來的婦，一邊幫龍今月分置祭品，一邊笑著與閒聊：“龍小姐，你可真是好福氣了。蕭大人不人生得好，還謙和有禮，真真是個良人。”
龍今月臉上一熱，憨憨一笑，還未回應，就聽見旁一位男子讚許道：“這話不假。龍小姐，我一個普通人，說話直爽，你可別見怪。前日我看你帶著那麼老些家丁浩浩的，還以為你們這些貴族都是高高在上，專程前來炫耀家底子呢。本來嘛，你們有錢人花錢如水，橫行慣了，哪犯得上和我們這些小民解釋？誰想到，蕭大人第二天就特地下了政令，凡祭祀典儀皆按法度，不可浪費。誰敢越制，典儀拆除，盡數折價倉用來賑濟貧民。制令一齣，二話不說就拆了自家祭壇依律充公，這速度，前所未見。不僅如此，他還親自跟咱們一一道歉解釋，說龍小姐和紅腰公主深，這才有心大大辦，沒想到好心辦了壞事，請咱們不要見怪……真是難得的好。嘖嘖，蕭大人清廉謙和，絕對是一清流。龍小姐，您可得向未婚夫好好學學……”
婦嗔道：“老三真是，越說越沒好話，去去去！你看龍小姐這兩天哪天不是自己親自持來的？祝禱貴在真誠，只要龍小姐真心為紅腰公主好，這就夠了。”
旁邊民眾也護著龍今月，紛紛數落男子多事。男子被打斷，只好以笑結束對話，捂著臉走到邊上做自己的事去了。
龍今月哪裡想到，只不過拆除祭壇這樣的小事，竟收到了如此良好的反饋效果。這個蕭昀汐，看他貌似超然不群，竟想的這般周到。想到此，不由得對他又平添幾分好。眼見得旁人來幫手，龍今月雖生來貴，卻也是個熱心腸，便也去幫別人。龍家小姐都沒架子了，其他貴族又怎麼好僭越，也跟著有樣學樣起來。一時間，貴族平民不分階級寒暄流，互幫互助蔚然風。人聲漸沸，將這使原本只隸屬於神家獨有的碧落湖，也前所未有的變得溫馨起來。
因忙於新政推進，昀汐每日前來的時間不多，但無論多繁忙，一到巳時吉時，他便會準時前來與龍今月共同完最重要的祝禱部分，從未因故遲到早退。龍今月陪同在側，每每見他深深叩首誦唸，練的持典儀，都不由得暗自嘆：不過才短短幾日，他面對凌月教的各種規矩信手拈來，每一日，都比前一日更加進。三四日功夫，便做得無可挑剔，比本地人更通三分。天底下如何能有這麼聰明的人，彷彿只要他肯用心，便沒有做不得的事。
在旁看著，實在又惆悵又謂。
他原本高傲，自恃中原文化博大深，曾視這些神鬼之說如無，可如今卻習以為常，做得比任何人都細完善。唉，若不是為了重要的人，又怎麼會改得如此徹底？
一想到此，任往日多單純衝，如今也漸漸開始味到了不同以往的複雜滋味。
龍珩心細，察覺到兒神有異，也曾私下問詢，但龍今月只是搖搖頭，什麼也不肯說，只是每日赴約，與他一道誠心祈禱。
漸漸的，也有些懂了，為什麼故事總是聽起來千迴百轉。原來這世界上，真的有一種，就像一杯苦茶，口總苦的令人不適，可每當想要放棄的時候，它又總適時回甘，在舌尖給你綻放一點點甜，讓人不捨，人停留。就這麼一點點甜啊，得不著時心難耐，得到了卻又幸福的就像是擁有了全世界。
跪在昀汐邊，與他一起祈禱，大概就是能得到的那一點點甜了。龍今月想到此，忍不住睜開眼往邊的昀汐看去——他閉著眼，誦唸的好生鄭重，全然察覺不到自己的注視。無聲的嘆了口氣，雙手合十，再度從頭念起祝禱的經文。
剛剛轉過頭去沉下心誦經，恰好昀汐結束了一誦讀，緩緩睜開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