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人間煙火（下）
京城的冬天來得比北境晚，卻也寒得骨。
臘月裡，建安侯府的暖閣燒著地龍，炭盆裡銀炭燃得正旺，偶爾出細碎的火星。
昭寧已經九個月了，會爬會坐，正是最黏人的時候。
小丫頭穿著一大紅織錦襖子，領口袖邊鑲著雪白的兔，襯得那張小臉雕玉琢，像年畫上的娃娃。
姜姒正抱著在窗前看雪。院子裡那株老梅開了幾枝，疏疏落落的淺點在蒼褐的枝頭，在漫天飛雪裡顯得格外孤豔。
“梅……”昭寧出小手，指著窗外，聲氣地學舌。
“是梅花。”姜姒笑著親了親兒的臉頰，“爹爹答應過娘，要帶我們去看野梅林裡的梅花。”
話音未落，門簾被掀開，謝九安帶著一寒氣進來。
他今日去了趟兵部辦接，上還穿著朝服，玄錦袍上繡著麒麟紋樣，肩頭落了薄薄一層雪。
“爹爹！”昭寧一見他就張開小手要抱。
謝九安了大氅遞給瑤琴，又在炭盆邊暖了暖手，才走過去將兒抱起來。小丫頭立刻摟住他的脖子，把冰涼的小臉在他頸窩。
“外頭冷，怎麼在窗邊站著？”謝九安一手抱著兒，一手攬過姜姒的肩，將往暖閣深帶。
“昭寧要看梅花。”姜姒隨他走到榻邊坐下，替他拂去肩頭未化的雪，“兵部的事都辦妥了？”
“嗯。”謝九安點頭，神間帶著幾分釋然，“今日了印信，往後就是閒散人了。”
新帝登基已有大半年，朝局漸穩。謝九安上個月遞了辭呈，辭去兵部尚書一職，只保留大將軍的爵位。
新帝挽留再三，見他心意已決，終是準了。
“也好。”姜姒溫聲道，“這些年你也累壞了，正好歇歇。”
謝九安低頭看，眼中漾開溫的笑意：“不累。有你和昭寧在，怎麼都不累。”
昭寧在他懷裡扭了扭，小手抓著他朝服上的繡紋，咿咿呀呀說著旁人聽不懂的話。
謝九安耐心地應著，父倆你一言我一語，竟也聊得熱鬧。
姜姒看著他們，心中滿是暖意。
自永安伯府倒臺、二皇子失勢後，朝中再無人敢與謝九安為難。
這半年多來，他雖居高位，卻極參與朝堂爭鬥，大多時候都在府中陪和昭寧。
日子平靜得讓人恍惚，彷彿那些刀劍影、生死一線的過往，都只是一場遙遠的夢。
“姒兒。”謝九安忽然開口，打斷了的思緒。
“嗯？”
“我們回北境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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