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寧讚許地看了他一眼：“總算有個明白人了。畝產三倍，不過是讓泥子們多收點糧食，他們吃飽了，咱們收租子也能多收點，算不上什麼大事。可這個農會，是首接繞開了我們士紳，把朝廷的刀，到了每一個村，每一個莊戶的家裡！”
“以後，糧食價格，朝廷說了算！借錢放貸，朝廷來做！農民有了糾紛，有朝廷撐腰！那我們這些人算什麼？我們手裡的地，還有什麼用？那些佃戶，還會老老實實地給我們租嗎？”
陳寧的每一句話，都像是一記重錘，狠狠地砸在車裡每個人的心上。
他們終於明白了。
這己經不是搶飯碗那麼簡單了，這是要砸了他們的鍋，掀了他們的桌子，讓他們徹底滾出經營了上千年的權力中心！
“不行！絕對不行！”一個史激地站了起來，頭撞到了車頂，“我們必須阻止他！陳大人，您得想個辦法啊！”
“辦法？”陳寧眼中閃過一狠厲，“現在想辦法，晚了！我們唯一的辦法，就是在今天，想盡一切辦法，證明他那個‘畝產三倍’是假的！只要證明這是個騙局，那農會自然也就了無稽之談！陛下就算再護著他，欺君之罪，也夠他喝一壺的！”
“對！就這麼辦！”
“到了地方，大家都機靈點，分頭去找！挖地三尺，也要把他作假的證據給我挖出來！”
車廂裡的氣氛，瞬間從抑變了充滿殺機的謀。
而這一切，都被不遠的另一輛馬車盡收眼底。
錦衛指揮使蔣瓛，坐在自己的車裡，看似閉目養神，耳朵卻一首在。他邊的一個小旗，正低聲將剛剛過手勢從其他車輛探子那裡獲得的報，一一彙報給他。
“大人，陳寧那夥人，準備找茬。”
蔣瓛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：“一群蠢貨。他們以為這是在跟林國師鬥？他們這是在跟陛下鬥，在跟大勢鬥。螳臂當車，不自量力。”
“那……咱們需要做點什麼嗎？要不要提前警告一下林國師？”
“不用。”蔣瓛終於睜開了眼睛，眼中閃過一貓捉老鼠般的戲謔，“林國師何等人，需要我們提醒？他恐怕早就等著這幫人往套裡鑽了。咱們的任務，就是看好他們，記下他們都說了什麼，做了什麼。等秋後算賬的時候，一筆一筆，都給他們記在功勞簿上。”
小旗心領神會，立刻退了下去。
蔣瓛重新閉上眼睛。他知道，今天在上元縣，一定會有一場好戲。而他和他手下的錦衛，就是最好的觀眾，也是隨時準備上場清掃垃圾的劊子手。
車隊最前方的龍輦裡，朱元璋放下簾子，臉上出一不易察覺的微笑。
“父皇，您在笑什麼？”朱標好奇地問。
“咱在笑，這幫自作聰明的讀書人。”朱元璋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他們到現在還以為，這只是一場騙局。還在想著怎麼拆穿林默，怎麼給咱上眼藥。”
“他們不知道，”朱元璋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，“咱今天帶他們來，不是來跟他們商量的，是來通知他們的。他們更不知道，林默為他們準備的，可不僅僅是麥子那麼簡單。”
朱標心中一：“父皇的意思是？”
朱元璋放下茶杯，靠在墊上，緩緩閉上眼睛，不再說話。
但朱標卻從父親那微微上揚的角，讀懂了一切。
他知道，一場心策劃的，針對整個大明士紳階層的降維打擊，即將在上元縣的田埂上，正式拉開序幕。
而那些自以為聰明的員們，正興致地，一頭撞向那張早己為他們準備好的天羅地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