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倒影
“要走一起走。”
是夜，昭早早做了最後一個有關於前世的夢。
慕容青的房中置著一盆清水。
常年持兵刃而佈滿厚繭的手，拂過銅盆的邊緣。水中映照出一張卸下偽裝後、稍顯疲憊的臉，長髮如墨披散。
即便如此，那倒影看起來仍是雌雄莫辨。許是喬裝得太久，又服下過阻斷癸水的藥劑，整個人氣質都發生了改變。時雖然也是跟著哥哥們滿山林跑的假小子，但還未假得如此徹底，如此真。
慕容青自嘲地笑笑，有時連自己都會忘記，自己其實是個人。
難怪在王城外釣魚那回，頭髮散落下來，公主本無於衷。可見話本中俊的江湖俠髮髻一散開就變俊俏俠，兄弟們大驚失的橋段都是騙人的。
真人看不出破綻的偽飾，是此刻若穿上羅出去，旁人只會恭敬地問將軍為何要男扮裝，可是朝廷有什麼機要任務。
從擔下慕容氏使命，執掌鎮陵軍權柄的那一刻起，便只有將軍這一個份。
再無退路，亦無選擇。
以為自己永遠不會有任何私心，但天不遂人願，已無法在公主面前繼續這個謊言。
捫心自問，是喜歡上公主了嗎？在坦白之前，慕容青不願深想這些問題。空中樓閣，莫過於此，就算只在意心之所向，不分男，可公主會作何想？這建立在夢幻泡影之上的誼，又有幾分真實
*
月崖。
利瑯山上的這斷崖並沒有名字，因慕容青約了公主賞月，便擅自謂之。夜風帶著山林清冽的氣息，滿月高懸，清輝遍灑，遠的帝王陵寢投下巨大而沉默的暗影。
雲枝雲椏穩步將寧平公主抬至此，放下轎，無聲地退崖下的竹林中，沒於林間翳。
“為什麼還要這般？”慕容青不解，此前公主要殺盡宮中來使，再隨便偽造個什麼山崩流石的藉口——與舉與明反無甚差別，但事已至此，他們的境也不會變得更壞。
然而不到萬不得已，還是不願如此。大伯父重傷之際的囑託，言猶在耳。
利瑯山此刻並無朝廷耳目，公主卻並未喬裝李公子，而是言簡意賅道：“近來佈防大多是林公的人。”
公主不放心的姑父林容，慕容青是知道的，只是此前亥陵諸事皆由姑父統管，或許過了今夜，也是該將自己的得力心腹自外圍調回。
“邀我來所為何事？”
公主問得認真，慕容青不語塞，這話頭開得便不好，彷彿不聊點什麼家國大事，就不對勁一樣。
偏要說的又無關這些，不由支吾道：“其實……我一貫認為，世間男之別，並沒有那麼重要。男子可做之事……子未必不能為。”
公主難掩眼中詫異，驚疑不定地看向。
慕容青一番說辭滿腹翻滾，終於是衝向邊，正和盤托出，公主卻突然道：
“所以，若子亦想要問鼎天下，為萬民謀福祉，你如何看待？”
“什麼？”這驚世駭俗的一問，問得慕容青猝不及防，自然是設想過對方諸多反應，卻唯獨沒有這一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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