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冉把臉從沙裡抬起來，沙粒粘了滿臉。
他吼了一聲。
沒有字，就是一聲嘶啞的、破碎的吼。從嗓子眼最深出來的，帶著和絕。
吼完之後，他用左手肘撐地，把自己從地上頂起來。
爬到驤邊，重新把人扛上背。
爬到老張邊，重新低頭咬住領。
站起來。
繼續走。
第西步摔倒。
第三次站起來，第六步摔倒。
第西次站起來，第五步摔倒。
每一次摔倒，驤都從背上下去。每一次摔倒，老張的領都從裡扯。每一次，孫冉都得重新把兩個人歸攏到邊，重新扛，重新咬。
他的門牙鬆了。
右邊那顆門牙在第六次摔倒的時候鬆了，咬合的時候能覺到它在牙齦裡晃。
左腳底板己經完全沒有知覺了。他能看到腳印裡有紅，但覺不到疼。
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。可能一百步，可能兩百步。在這片沒有參照的沙地上，一百步和一萬步看起來沒有區別。
孫冉又摔了。
這次他趴在地上，很久沒。
睏意像水一樣湧上來。
“好累。”
他把臉埋進沙子裡，閉上了眼。
“就睡一會兒……就一小會兒……”
黑暗合攏上來，溫得像一床棉被。上的疼、裡的腥味、背上驤的重量，全都在往後退。
他快要睡著了。
然後——
腦子裡“啪”地閃過一個畫面。
老張蹲在泥水裡，滿臉泥，指著他的鼻子嚎哭。
“你們孫家人，沒一個好東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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