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扶蘇是否偏重儒家,再回到李斯上。李斯在這裡的選擇,要論起來保持地位當然很重要,但在此之前還有命。
有個比較地獄的說法,是老秦人上位先收拾前朝臣子。
秦孝公重商鞅,商鞅變法搞起來,秦國強起來,秦惠文王上位先把商君做掉了;秦惠文王時,張儀連橫六國,老秦在邦中一轉危局,秦武王上位先打發張儀滾蛋;
孟說死了倒是活該,誰讓你好好的擱那兒和國君比賽舉鼎;秦莊襄王用的呂不韋,屬於罪有應得那一波,擔心始皇搞他,自己喝毒酒死了。
這裡面有些人是自取滅亡,有些人屬於形勢所迫,但不得不說有種莫名的傳承,而李斯,也站在了這樣的一個關口。】
秦國曆代君主瞠目結舌。
本來麼,聽著天幕說後世王朝,什麼明漢什麼晉,都相隔太遠沒有實,直到聽到秦與嬴,知後世有好兒孫一統天下,了所謂“始皇帝”,沒激多久,又被灌了滿耳的胡亥趙高,二世而亡。
對後人來說一個故事便完的國史,是幾代人夙興夜寐之功,盞茶時間便是興與亡,聽者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。
上一口氣還沒順平,又得知臣在自己後不得善終,這下是真的氣難平了。
國君們一邊琢磨著自己的諡號是個什麼意味,一邊趕忙召繼承人過來,一邊又與自己的重臣執手相,許君後安定,唯有嬴與孟說面面相覷,舉鼎咋了?
【認真論起來,還是商鞅的結局對李斯比較有參考價值。商鞅對秦國來說貢獻大麼?自然是大的,然而在當時商君名聲並不是太好,“商君相秦十年,宗室貴戚多怨者”。
商君與趙良對話,趙良提到有德行的五羖大夫死,“子不歌謠,舂者不相杵”。但商鞅呢?“刑黥太子之師傅,殘傷民以駿刑,是積怨畜禍也”,出行都要很多護衛守護,離開這些他自己都不敢出家門。
其實扶蘇偏不偏儒,對李斯的選擇沒啥影響,因為法家一直就難混的。
李悝自殺而殉法,商鞅死後被車裂,法家主張的“不別親疏,不殊貴賤,一斷於法”幾乎是明擺著的會得罪人,什麼下任國君,什麼王侯將相,什麼平民百姓,都不給面子,都被得難過日子。
而李斯在此基礎上還幹了啥?那可太多了,他幫著始皇搞集權時什麼沒參與啊,私學,焚詩書,得罪廣大讀書人;制定秦法,得罪老百姓;堅持以郡縣制代替分封制,得罪一干王公貴族高權勢人群——別說了,還是直接投胎吧。】
被羈押的李斯苦笑,卻又慶幸起天幕說這許多。
皇帝再如何惱怒,總該記得他這些年的輔佐之功,他為陛下,為大秦做了這樣多,臨了為自己謀一條生路,也並非無法理解的事。
嬴政沒看他,胡亥卻和他對上視線,嘻嘻笑著,以口型重複那句漢皇說過的話。
吾聞李斯相秦皇帝——
有善歸主,有惡自予。
【新任國君如果正常上位,李斯的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,誰沒被他得罪過啊!扶蘇確實好,李斯的兒兒子確實嫁公子尚公主,但這改變不了什麼。
當朝中諸公都如此要求,天下臣民都恨其行徑,在大勢之下,扶蘇阻擋不了他的死。始皇帝是可以為臣子安排好退路的,但畢竟——畢竟他如此突然就死去了。
趙良勸商君,寵秦國之教,畜百姓之怨,一旦秦王哪天死,秦國要抓捕他的人非常多,死亡指日可待,但商鞅未聽從。
李斯意識到了這一點,所以他很清楚,要保證自己的命,要保證自己的榮華與地位,他需要一個好控的蠢人上位。
他沒意識到,惡劣的蠢人也是有自己的偏向的,當胡亥偏向的不是他,這一切就是難以言喻的噩夢。】
作者有話說:
《史記 秦始皇本紀》
《史記 商君列傳第八》
》七十二第傳列斯李記史《
》八十二第傳列恬蒙記史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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