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  朱厚熜【VIP】
【應州之戰結束, 天子歸朝,史書寫其“戎服乘赤馬佩劍而來”,怎麼看都是英武非常的青年君主。
虎豹既出籠,自然不願再困居深宮。此後朱厚照再次巡邊, 正德十三年又至宣府, 巡視懷安, 又至大同,偏頭關,渡黃河,過榆林,達太原, 自丈量山川, 才能見天地浩大。
其北巡時, 朝中政事一般這麼安排: 給閣閣臣的詔令是朕要出門巡視,你們按照閣舊規行事,司禮監的奏本都得認真看,如果有關乎軍備糧草的軍機要事,要謹慎對待,司禮監和各衙門都問到了, 別出差錯。
六部都察院之類部門也接了叮囑,說朕要巡視三邊,你們盡心盡力堅守崗位, 有什麼事商量著辦——“文集團”把持朝政一手遮天是沒有的,臣子們能做的是“擬旨封進,奏請施行”八個大字。
說不上“這線誰拿在手”, 政治這種存在,多數時候不是一盤待下的大棋, 而是各懷立場和心思的混沌場面。皇帝手下的司禮監為皇權而生,但會催生出貪婪的八虎,文部也存在純臣、錚臣、寵臣,派別眾多。
總的來說,君臣關係不會僵到鐵板一塊讓楊廷和“誒——我害皇帝,真的假的?”,也不會和睦到讓皇帝過得太舒服。它明很多方面都像八八的能力與眼界,就倆字,畸形啊。】
周遭無人,劉邦癱坐座上,問張良:“韓非如何論君臣權?”
這位被天幕贊過進退合宜的、得君天授的臣子像以往每次解答困一樣行帝師之職,只平靜道:“柄者,殺生之制也;勢者,勝眾之資也。”
劉徹敲著竹簡念:“下君盡己之能,中君盡人之力,上君盡人之智……知臣主之異利者王,以為同者劫,與共事者殺。”
從垂拱手到如臂使指,再到君臣共生,劉徹信手執起杯盞:“漢帝尚可用,至明已不同。”
劉邦大笑:“時移世易耳!”
【除去戰事與巡邊,武宗還著手理了軍屯,按《武宗實錄》的記載看,弘治十八年老爹剛去世時,天下軍屯田地總數是一十六萬一千三百二十七,比爺爺在世時了近一半;至正德十五年,已有二十六萬多。
正德元年九月,以災傷免直隸府衛稅糧,十月水旱免稅,十一月免存留糧草子粒,十來年天災無數也賑災無數,外出巡邊時“腰弓矢,衝風雪,備歷險厄”,這些也留存書頁之上,好的壞的,任君撿拾。
現代人分析明武宗形象時,出現頻率極高的一個形容詞是“熊孩子”,沒別的,就耍就玩兒。但究其經歷來看,與其說他的放縱類頑,還不如說是青年式的狂放。
畢竟朱厚照的人格底是種很狂烈的矜傲,生在嫡中更有嫡中嫡的家庭做唯一太子,小時候被誇得不,據說也聽話,年期過得很穩妥熨帖,那些大眾概念裡的“熊”行為主要發生在登基後。
《詩經》也唱呢,我生之初,尚無造,我生之後,逢此百憂。為人君者,總是在掌握到權力後才真正達人格甦醒,荒唐和權誰真誰假亦真亦假,後人無法辨清真偽。
我們總說朱厚照自由的底,說他的豹子和弓刀,爛漫又沛的人生,那是作為“人”來評斷其人格厚度。嘆生於斯困於斯,王朝宮牆裡的硃紅,個解放與狂和熱的撕扯,這是現代生出的人的溫厚,是很好很好的。
但一些論調裡把武宗說救世皇帝早逝版其實不必,嘆何苦落帝王家也不必,未發生的終究未發生,你我也沒有在龍椅上坐過是吧,這種階級的快樂是我們想象不到的。
總而言之,平和地注視這位青年天子,平靜地正視他的功過他的戰果,平等地見他見的山川。】
朱厚照戎服簪花,鼓騎城。聞天幕之言也只笑笑,對前來迎歸臣子們的關懷道了聲朕安。
天幕雖未明說自己死日,想來原本命途上的落水也不會太遠,不知能否避開,之後又當如何……政事未定,軍務未平,朝中暗洶湧,自己並無子嗣,未來的“嘉靖”聽著又是個手腕勝過心的,前路何止漫漫。
王瓊頗擔憂地牽馬,道這段時間在京中尋覓醫者,萬金償之,總有聖手能慢慢調理。
朱厚照頷首,策馬往人群中躬最低的那位行去,嘆息:“先生辛苦。”
師長叩問:“聖駕安康否?”
君王拍了拍馬兒:“若未即就木,總有十年。”
出行前楊廷和進諫不斷,稱他出巡是逸樂之舉,如今君臣再逢,隔著後世誤解與可能的生死,背棄禮教的人君與向來崇儒的臣子終能同坐,再論一話君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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