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修本就有意放他出一頭地,天幕評點後更是看蘇軾如觀大宋未來,示意他去解答天子困。
蘇軾迎風自笑:“明祖為人嚴酷,但臣記得天幕曾釋出過的《明太祖寶訓》,其中一言可解家困。自古有天下國家者,行事見於當時,是非公於後世。”
他對著偌大都城浩渺青空一拱手。
“故一代之興衰,必有一代之史以載之。”
【在《耆舊續聞》這個初始版本中,作者是過此園,見陸游手跡才有的記錄,“聞者為之愴然”一句基本上寫明瞭,這都是聽說的,沒見過本人。筆者聽說的是“不當母婦人意,因出之”,就沒有第三人的事兒。其中也寫唐琬和詞,但只有“世薄,人惡”之句,是個殘篇。
到《後村詩話續集》這裡,就變人聽說的版本了,故事細節詳細起來,陸游其他的詩也被牽扯到這段上。傷心橋下春波綠,曾是驚鴻照影來,肯定是傷心唐琬啊,昔日春風鬢影如今只有沈園柳老不吹綿,多令人傷懷的一段啊!
直到這裡,唐琬這個名字都沒出現過,男二更是影子都沒見過,結果《齊東野語》 一齣,說我知道陸游的婚姻狀況,他前妻為唐閎之,是陸母同族,改嫁宗室子弟趙士程,陸放翁鍾前室——同族屬於稍微考證一下就能破的謊言,在此不贅述。
至於《齊東野語》這本書如何,舉個其中記載的故事吧,一位姓朱的孔目樂善好施,曾過駱駝橋,聞橋下哭聲,有男子攜妻及小兒在,朱孔目為舉家負債者還債,又不接他們當奴婢的報恩方式,給錢把人打發走正常生活。當年朱孔目就生了孫子,仕至中書舍人,次孫亦登第,子孫都有出息,以此驗證天之報善。
德啊,天理昭昭啊,邊寫幽冥湯小文章邊搞點小謠言,就問哪家正經人好端端拉別人老婆世何再嫁何吧。
就這樣,唐這個姓和趙士程這個人被編造出來了,三位主角齊聚了。後來筆記小說一代代完善,唐琬的姓名出現,完整和詞補全,趙士程的深故事和不再娶戰死沙場的結局應運而生,更多的細節被添補,《釵頭》的風言從宋到清一路飄然至今。】
可算是明白了。陸游沈鬱地嘆了口氣,對此未置一言。
於此世,所思所憂皆為家國,北眺山河南王師,人之也是悲憤積於中才發為詩,何以在殘年為沈園別拭淚?
天幕自然好,可對當今位面的大宋來說還是太晚。風雨飄搖已至,將軍百戰死,他蘸墨提筆,落於紙上,書的仍是北伐二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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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棄疾亦在天幕輝下捧起友人一卷詩文,知曉他與自己都不會在意這些,總有未之事待做。
如今的書生,如今的武將,心間與脊骨裝載的,從來是同樣的東西。
他出一柄劍。
【謠言說清了,可還不夠。詩人稱得上我們最悉也最陌生的群,學生時代,我們就讀過許多人一生最代表的詩文,瞭解他們的志向,在簡單介紹中結識他們人生中凝格的一個側影,但真實面貌卻很虛幻。
他們所求為何,宦海之艱是為什麼,主張政策又是什麼,有心之人才能真正瞭解。大的家國背景容納了太多文人,生平又很容易被文學寥寥幾字概括,學生背過詩文,要在經年後才有所悟。
而陸游卻與這些人有某種細微的不同。
學其他詩人的作品,是在他們人生中舀起一瓢水。意氣風發,貶謫鬱郁,看破一切,豁達隨心,都是生命中擷取的幾段過程。
而我們最初在課本上學到的關於陸游的作品,是他的絕筆。
在學過之後,我們抱著已知的終局再回看他一生的詩文,就如同今人站在此刻,回青史。】
作者有話說:
闢謠專題除了闢謠也會帶著講一講生平,除了“咱真不是這樣人”,其實還有“咱其實是這樣人”嘛。
《陸游釵頭詞研究綜述》《陸游釵頭為前妻而作嗎》 《陸游釵頭詞本事質疑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