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，還有貴妃，只要有貴妃……臣子們儘可以清君側，將禍水紅和的親人斬殺馬前，與安祿山有嫌隙的也只是楊國忠罷了。矇蔽聖聽的妖妃相除去後，他還是有機會做回那個端嚴聖君。
廢殺的三子幽魂懸於樑上不肯瞑目，楊玉環看君王白髮，亦報以微笑，為天幕第一次說嘉靖時便銘刻心底的故事。
只需要十餘名宮，一條黃綾就可以結束這一切，不是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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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以有此大禍？杜甫瞠目，他此時尚年輕，還沒有為天幕口中那位堪稱偉大、為後世所銘記的詩人，甚至都未至長安參加人才選拔，就已知曉了自己要被李林甫用權勢下的未來。
年輕的李隆基在殿中焦躁踱步，此時的他還沒來得及犯下什麼大錯，天幕所說的憂也在能糾正的時候，只是後人評論一齣，天下人該如何看待他，怎能讓今時他被日後的自己拖累？
他煩悶得很，側耳聽一陣鏗鏘樂聲，金鼓齊鳴，山呼海嘯般湧來。
在大唐，沒有人不識此曲，沒有人不通此樂。
盛世猶在，唐人信奉的仍是高歌與酒，金戈和刀槍。武人抱捨生忘死的意志，士子哭昭陵前，哪怕聽聞可能到來的大，當下的神面貌也不會哀哭，而是驕而盛，擁來叩問這個不能克終、不能克己的皇帝。
李隆基額上浮出冷汗，清晰地意識到，從今日開始，若他還想坐穩這個皇位，就要宵旰食，努力證明自己還在前明後暗的那個“明”中。
他將一世懷揣這種惴惴之心，直到死之日。
【研究者評價現代詩，說詩歌是用日常詞語的死亡跟天地換來的東西。從這種理論的角度看，唐詩就是用王朝的生命力與大唐的山川換來的存在，故而有仙人垂劍，詩史燒錄。
均田制崩塌，大唐原本租庸調十的稅收隨之崩潰，李隆基一要養兵打仗，二要自己樂，將要錢的事丟給手下人肆意搜刮，自己“視金帛如糞壤，賞賜貴寵之家，無有限極”，民間風貌自然是“朱門酒臭，路有凍死骨。”深鄉里，“縣急索租，租稅從何出。”
皇帝在上層耳聾眼瞎的同時，百姓在底部苦不堪言。玄宗的征戰和制度轉變都需要常人付出代價，無論是府兵還是募兵都要遠征戍邊，為帝國的邊境站一堵牆，唯有詩人所見是“或從十五北防河，便至四十西營田。”
杜甫夜宿石壕村，正是肅宗時，安史之未平，朝廷要圍剿安慶緒，四徵兵。這種時候，花錢募兵的流程也早就癱瘓了，說是徵兵，和抓捕無異，逮到哪個算哪個。
詩人見證過新婦悲苦老翁激憤，夜投村間老嫗兒子死盡選擇自己隨軍炊食，最後也只能在世裡寫三吏三別，寫世中死者“面上三年土，春風草又生。”
春草不在墳上，而在戰中亡者面上塵土生出。】
李承幹被天幕這句話擊得悚然，一時不知這句和“新鬼煩冤舊鬼哭”哪句更森攝人。
邊的李泰品得津津有味：“不愧詩聖之名，不愧詩史之贊，後來白居易那句春風吹又生卻也不輸他，只易一字，意境陡轉，竟從沈沈死意換為生氣！”
前太子驚呆了，自己固然不算什麼好貨，李泰離人也差得很遠。眼看著李世民快想起李泰殺子傳弟那套話了，李治忽然嘆道：“天行有常，不為堯存，不為桀亡，但天道和人治難以區分。堯舜順應天時，夏桀濫用民力，昏君到底禍害百姓。”
唐太宗通讀杜詩，難忍淚眼，只攥李治的手：“無論興亡，苦的還是百姓。唯願大唐此後君主修君心，安民意……誓不忘今日震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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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朝盛大至此，詩文傳達出的卻是王朝如何衰亡，甚至是無可逃的必然衰亡。
許多朝代之人都屏息以對，在他們看來，哪怕中間出現過帝代唐之事，大唐的前半段也堪稱完，玄武門在政治上更是難得的簡練面。試問誰不想像唐太宗般，雖有殺兄父的行為，卻調理出個貞觀之治，稱千古之君？
可安史之凌空砍下，將如此龐大的時代攔腰斬斷，就算不是唐人也嗟嘆。
桑弘羊：“想必節度使做大到一定地步，出現藩鎮割據，方有後來五代十國武人政的局面。唐太宗以武定天下，唐卻從中段就衰亡，落得草率收場，何止後人，我都有些不忍。”
天子支頤搖頭：“漢以強亡，也算不得好事。”
【杜甫從神魂中出朽綠的亡者面上春草，李白在後人眼中卻永遠象徵豪傑與明月。今人戲謔他從未老去，但謫仙也寫過“白髮如霜草”的句子，千里江陵一日還是在戰中被流放得赦，行路也難到要叩問青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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