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  青史之下【VIP】
【黃帝者, 典之子，姓公孫，名曰軒轅。司馬遷初始版本的《史記》，自黃帝開篇。
在中國早期, 文學創作中承擔敘事功能的大多為史傳作品, 先秦史書還於文史哲皆備的狀況, 漢代後史書中的文學被逐漸剝離，史家之文轉變為方之史，純文學和純史學自此各一支。
而“文”與“史”匯最盛，在司馬遷筆下。
嚴格來說，《史記》是太史公私人修史, 非方所派。但他擱家裡琢磨以前的史書, 要麼按時間順序排, 要麼據諸侯國區分，前者寫出來容易碎片化，後者又將視線侷限在某個地域，還有對話式的，更零散，讀起來都不是很痛快。
於是司馬遷打破原有寫法, 開創了全新的、後來歷朝皆用的紀傳通史制。本紀，世家，列傳, 人從原本定格的時間空間中單獨出，又有表與書從側面補全，最終鮮活地躍出書簡。
從黃帝至漢武, 三千年歷史長卷流，才會有紀傳“通史”之名。他贈給後來人的, 是一條完整的、通古今之變的脈絡。】
“自漢以後，再不會有史如太史公書。”杜如晦慨，問同僚觀點，轉頭卻見眾人忙得熱火朝天，只分些注意力給天幕，反而襯得他這個專心聽講的無所事事。
環顧一圈，竟只有太上皇是個有空搭理他的閒人：“是啊，你看看後世《舊唐書》《新唐書》，編得實在不像樣子。”
長孫皇后到底顧及老人心，願意同他說上幾句：“史書漸教化工，也是文化發展的趨勢。”
說到教化時人的史書，難免想到《資治通鑑》。提起這本，所有人不自地回憶起秦王踏玄武門後種種，還有縱然使勁清除記憶也無法抹去的、司馬為引導讀者向善而增添的那麼一點父子親小互。
在場員大多參與過這場最重要的政變，也清楚當時真實況，只是宋人之筆過於深刻，目還是不自覺地匯聚到太上皇上。李淵退無可退，尋皇帝，發現他早在皇后提醒下跑沒影了。
太上皇只能重重咳一聲，拉下臉來：“司馬遷好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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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昭的注意力全被《匈奴列傳》吸引。這個大漢歷來敵人的族源、風俗、政治乃至戰爭，都被司馬遷的史筆誠實記錄。
其他人不明白，和班固卻最清楚，這是歷史上最初的匈奴傳記。
班大家輕聲說：“千年後的民族觀，華夷族群之辯和天下一統的認知，居然在此時就出現了。”
【修史需要巨大的工作量，司馬遷無疑藉助過職之便，但更多還要自奔走。有時候大夥就笑，說怎麼把部分人寫得特別英勇，有些材料又前後矛盾，原因就在史料來源。
採訪嘛，總會問到當事人後代，做祖宗的給孩子講故事自誇，後輩對其他人轉述也要化。
鴻門宴裡的樊噲在後人講述下是死且不避的壯士，劉邦是否在逃亡時將兒揣下車在不同傳記中敘述不一，荊軻刺秦甚至細節到刺客傷的部位，因為事件正是太醫夏無且本人告知公孫季功與董仲舒的。
各個視角的敘述被司馬遷一一記錄，互相驗證又駁斥，是最早的史書互見手法。
而他的敘事風格也非常妙，罵胡亥吧，寫殺了李斯馮去疾任用趙高的行為是“痛哉言乎，人頭畜鳴”，嘲諷二世長了個人腦袋，張發出的都是畜生。
每一篇的筆法與敘述方式都有輕微差異，項羽最有霸王氣概是在本紀中，從力拔山兮氣蓋世到虞姬楚歌自刎烏江，雄奇得宛如潑天之浪，落下又蕭瑟無邊。分明書盡高祖潑皮本，仍寫還鄉作歌的小事，酒酣擊築，大風起兮，補全天子。
文之一字被筆者用許多風格書寫，或悲，或諷喻，或冷然。讀者“讀遊俠傳即輕生，讀屈原，賈誼傳即流涕，讀信陵，平原君傳即養士”，究天人之際，這不僅是歷史人，更是文學之功。
所以魯迅才會評價，史家之絕唱，無韻之離。】
劉邦連連嘶聲：“好高的評價。”
呂雉早聽說過司馬遷將寫帝王本紀的事，看他簡直不能更順眼：“確實符合。”
皇后含笑賞了樊噲烈酒與炙，斜眼問：“他將項羽寫得勇猛無比，儼然孤膽英雄，獨天不予，你作何評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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