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室的影漫過他的下頜，眼底翻湧的猩紅幾乎要破眶而出。
原來從未甘心過。
這認知像鋒利的刀子，狠狠剜開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，淌出的不是，是比寒潭更冷的失。
“阿兄，”垂眸低下頭，鬢邊的碎髮落，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然，“是你想多了。我在宮裡……並沒有過得不好。”
頓了頓，才又輕聲道：“只是太久沒見你，心裡頭堵得慌。如今見著了，那些攢了許久的念想，就都順著眼淚淌出來了而已。”
於修無奈地嘆了口氣，抬手輕輕拍了拍的頭頂，作溫。“不哭了，不哭了。”
“想我了便給我寫信，無非是多費些腳力，我多到宮中看你便是。”
他的聲音放得極輕，像怕驚擾了簷下棲息的雀兒，尾音裡裹著化不開的寵溺。
于敏忽然再也撐不住，猛地往前一撲，將臉深深埋進他寬厚溫熱的膛。
錦緞襟蹭著的臉頰，混著淡淡的松墨香，那是從小到大最悉的味道。
手臂死死摟著他的腰，指節攥得發白，彷彿要將這些年獨自嚥下的委屈、恐懼與思念，全都藉著洶湧的淚水，一腦地傾瀉在這片刻的安穩裡。
後背傳來他輕輕的拍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小時候被雷聲嚇醒時那樣，沈穩而安心。
“阿兄……”于敏不捨從於修懷裡退開，指尖攥著他的袖卻不敢抬頭，額前的碎髮垂落，恰好遮住眼底翻湧的緒。
能覺到他落在自己發頂的目，溫和而關切，可這目此刻卻像針一樣扎著。
怕只要抬眼，那點藏在依賴背後、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異樣愫，就會從眼角眉梢洩出來，被他窺破那見不得的心思。
於修上的松墨香還縈繞在鼻尖，剛才埋在他膛時到的溫熱與安穩，此刻卻變了灼人的燙。
慌地攏了攏鬢髮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還是你對我最好了。”
暗室裡的李澤正死死盯著銅鏡裡相擁的影，指節得發白。
于敏的發頂蹭著於修的襟，那截皓白的脖頸在月白襦映襯下，像極了昨夜仰頭著自己時的模樣。
可那時眼裡是恐懼，此刻埋在另一個人懷裡，卻帶著全然的依賴。
於修的影消失，紫檀木門合起的剎那，李澤正才從暗室的影裡緩緩走出。
他回了太極殿。
燭火斜斜映著他的側臉，下頜線繃得死，眼底的猩紅尚未褪去，只餘下一片沈沈的荒蕪。
他立在空的殿中，忽然轉向侍立一旁的李公公，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灰：“李德全，你說，朕待還不夠好嗎？”
李德全自然知道皇上口中的是誰。
鎏金香爐裡的龍涎香還在嫋嫋飄散，李澤正想起於修送于敏的那支赤金點翠步搖。
“要的首飾，朕命人尋遍天下。吃的點心，膳房一日換三樣。便是隨口提過一句喜歡江南的雨，朕都想拆了這宮牆，給搬座煙雨樓來。”
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，笑聲裡裹著說不清的自嘲：“可呢？對著別人遞來的一串糖葫蘆，就能哭得像個孩子。朕給的金山銀海，竟抵不過阿兄一句帶你走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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