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潘德康上諫,要求朝廷夷陳實三族,外朝籌謀倒北園學士的風波後,虞後立即召見了程立,並從多個角度垂詢程立,想要從程立的話中找到。
召見結束,命程立離開後,虞後又召見了明鏡司提督,要求他去核查程立有沒有說謊,去查程立背後有沒有人,去查《六月雪》戲本的作者到底是誰!
而在明鏡司把查辦結果奉上前,虞後又一次展開了《六月雪》的戲本抄本。
“你道是暑氣暄,不是那下雪天!豈不聞飛霜六月因鄒衍!若果有一腔怨氣噴如火,定要的六出冰花滾似綿,免著我骸現;要什麼素車白馬,斷送出古陌荒阡!”【1】
好生生!
好生可惡!
原本公主進獻此戲時,虞後還頗歡喜這出生的戲。聞聽此戲在大江南北都備歡迎後,虞後甚至特意命雲韶府重譜此戲,他日在宮廷、宴上表演此戲目。
而現在,懷疑《六月雪》幕後有推手,又沒從程立口中問出半點有用的線索的虞後,看著抄本上的“一腔怨氣噴如火”、“六出冰花滾似綿”後,只覺自己腦仁針扎一般地疼,這幕後之人的一腔怨氣,到底是衝著陳實去的,還是衝著這個臨朝太后來的?
若是前者,虞後只恨這人以直邀名;可若是後者,那就是心意當誅!
到底是前者,還是後者,還要看明鏡司查出來的結果。
而現在,虞後也只能等待了。
除此之外,還要好好思量,怎麼安、賑濟新安百姓才能避免民變,怎麼把這樁大案的罪名都扣在陳實上,不讓新安江大案影響的範圍過大涉及更多利益群。
更要好好思量,怎麼應對外朝對朝,尤其是外朝對太皇太后權力範圍與北園學士的打——而這最後一點,卻是所有事當中,最重要的一件。
“去召褚提督過來,我有事問。”
“諾。”
竹瑛應聲而去,前往西苑尋找褚鸚宣讀太皇太后口諭。
褚鸚乘抬輿過來的路上,已經聽竹瑛講完了長樂宮發生的事,心裡已經有了底,因而進長樂宮後,心境很是平穩,行禮問安後,便聽到太皇太后問道:“近日京中風波乍起,明昭你怎麼看?你說,哀家到底該不該夷滅陳實的三族?”
因為褚鸚有孕在,太皇太后給褚鸚賜了座。
坐到虞後下首後,褚鸚朗聲啟奏:“陳實辜負了娘娘的提拔看重,因貪婪而生殘害心,荼毒百姓,致禍新安,死有餘辜。依臣的淺薄見識,陳實這個首惡必須要除,不除不足以平怨民憤!”
“但陳實的三族,看在陳實過往功績的份上,娘娘倒是可以抬手放一放。夷其三族,牽連甚廣,說不定還會出現別的禍患。”
比如說宮裡的何太后,會不會因為這件事作妖?
比如說外朝大臣,如果太皇太后什麼都依潘德康的諫言,以後他們會不會繼續做以直邀名、威君上的事?
“至於外朝要求娘娘夷沒陳實三族的怨沸之聲……娘娘,殺人不過頭點地,哪裡比得上誅心痛楚?”
“作為對陳實恩惠的陳家家人、親戚的懲罰,朝廷可以去除他們的牒譜,三代之不許他們的家人定品選。對於外朝員來說,這個懲罰,必然比罰他們坐牢、充軍還要痛楚。”
“其餘涉案犯的家屬,同樣可以這樣懲罰,包括王相公的那位遠親。”
褚鸚開口就是陳實必須死。
看來,的想法,和那敲登聞鼓的史是一樣的。
虞後早就知道,褚鸚這娘子既惜羽又心懷天下,雖然很能幹,也願意被驅馳,與外朝鬥法,但褚鸚只會做乾乾淨淨的利劍,是不會做鷹犬、走狗的。但虞後總需要有人幫幹髒活,而幹髒活的人,必然和主上的關係更親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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