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朱翊鈞道，“我是怕收回鍊鐵經營權，會影響發機的研發節奏，不想因小失大。”
頓了頓，“先生不會怪我吧？”
“怪你什麼？”李青失笑道，“雖然預定的計劃只執行了‘鹽’這一項，不過相比銀券貨幣化的國策順利出臺，那些也變得不再重要了，沒什麼比全方位的鑄幣權，更重要的了。”
“嘿嘿……我也是這麼想的。”朱翊鈞得意道，“銀券貨幣化之後，朝廷就徹底擺了因銀，從而無法全面掌控經濟的困局了。”
李青嘆道：“不是說出臺了就萬事大吉了，大富們牴，小富們也會牴，甚至連百姓都會牴，洪武永樂兩朝造的孽……”
“先生注意言辭！”朱翊鈞有些急眼了。
李青呵呵道：“要不是寶鈔購買力實在救不回來了，又何至於費勁力地推出銀券？”
“瞧你，又翻舊賬……人才喜歡翻舊賬。”朱翊鈞咕噥道，“娘們唧唧的，一點也沒有永青侯該有的樣子。”
“你是覺得你現在長大了，我不會揍你了？”
“啊？這……”朱翊鈞大驚失，喃喃道，“我明明是在心裡說的，咋從裡蹦出來了？冤枉啊，先生，我真沒這個膽子……”
李青被他搞得哭笑不得，連帶著氣也消大半。
“今日高興，就先攢著吧。”
朱翊鈞一喜，又一嘆，無奈道：“我還以為你一高興，就翻篇了呢。”
“要不現在就清算？”
“呃呵呵……攢著，攢著好。”朱翊鈞不再耍寶，“朝廷發行的銀券，李家佔了大半，卻不是全部，此次銀券貨幣化的推行，對手握銀券的大富而言，似乎是一件好事才對，最起碼，他們沒有唱反調的理由，對吧？”
“是這樣。”李青沉著說，“可相比整個大明數萬萬生民，這些個大富的力量著實有限……嗯…，既然要貨幣化，還是要拿出一個態度來。”
“比如說……？”
“賦稅可以是白銀，可以是寶鈔，甚至是銅錢，也可以是銀券。”李青說。
朱翊鈞遲疑道：“如此，銀券會在極短的時間，全數回攏到朝廷手中，而市面上沒有銀券了，就更難進貨幣系了。”
“要是無法讓銀券和錢劃等號，市面上再多的銀券，也無法真正去流通。”李青說，“銀券是否能為貨幣，不靠大富，甚至不靠李家，而是大明這數萬萬生民，要是百姓都將銀券視作貨幣，那麼賺取百姓財富的富人們，不認也得認了。”
“而要讓百姓認可，它必須得有用……”李青說道，“比如，它可以是抵稅券！”
“抵稅券……”朱翊鈞有些不能接。
李青嘆道：“這是我能想出來的最好辦法了。時至萬曆的大明朝，己經不是洪武朝的大明朝了，時代進步到了今日，朝廷不能再乾綱獨斷，皇帝不能再唯我獨尊。而且，經濟一道上，從不是當權者一句話的事！”
朱翊鈞喟然嘆息：“如此，朝廷發行的銀券，轉一圈又回到朝廷手裡了，百姓一定會拿銀券當糧食稅……如此，朝廷這新型鑄幣權……似乎也沒用了啊。”
李青沉聲道：“首先，堅定擁護銀券的地位與購買力，不是靠說的，朝廷必須拿出堅定的態度；其次，銀券是朝廷發行的，朝廷自己都不認可、你這個皇帝都不認可，如何讓天下人認可？”
朱翊鈞苦笑道：“我不是這個意思，我的意思是……要是如此，府庫的糧食會大幅度減，一兩年還好，要是持續個三五年……手中無糧，心中如何不慌啊？”
李青冷笑：“之前說推行銀券貨幣化時的意氣風發哪裡去了？”
“我……先生，糧是國之本，你就別數落我了。”朱翊鈞乾道，“你一定有辦法的，不然，你絕不會同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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