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五日,辰時初。
昌平城西十里,劉芳亮臨時大營。
天已亮,晨霧未散。
溼的灰白霧靄,像一張布,罩住曠野與連綿營帳。
大順軍前鋒兩萬老營,昨夜在此紮營休整。
營地不算規整,篝火餘燼尚溫,泛著暗紅火星。
戰馬在欄中嚼草,鼻息噴起白汽。
空氣中混著宿醉。汗臭。馬臊,還有一攫取富貴的腥氣。
中軍大帳。
劉芳亮剛起。
這位綽號“一隻虎”的闖軍悍將,年近四旬,麵皮黝黑,短髯。
他攥著溼布胡臉,僅著中,外罩繳獲的明軍皮甲,赤腳踩在氈毯上。
神慵懶,甚至漫不經心。
在他眼裡,北京已是囊中之。
這兩日行軍,不過是進城收金銀的過場。
帳簾猛地被掀開。
冷霧裹著溼土氣,一腦灌進帳。
一名探馬連滾帶爬衝進來,帽歪泥汙,氣如牛。
臉上掛著驚愕與荒誕織的怪相。
“將。將軍!急報!”
劉芳亮頭也不抬,繼續頸:“慌什麼?北京城門開了?”
“不。不是!”探馬嗓子劈叉,“明軍!明軍出城了!”
劉芳亮臉的手頓在半空。
水珠順著腕骨滴落,砸在赤腳上,冰涼刺骨。
他側頭瞥向探馬,眉峰皺起:“出城?出哪個城?往南逃了?”
在他的認知裡,明軍只剩兩條路——南逃,或獻城。
絕無第三種可能。
“不是逃!”探馬急得賭咒,“是列陣!沙河南岸!背靠緩坡挖壕立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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