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硃紅府門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呀”聲，緩緩推開。晨瞬間湧進門，映出門外一片令人窒息的玄黑，那肅殺之氣，撲面而來。
以英國公張世澤為首，十三位京城頂級世襲勳貴魚貫而出。他們上是最隆重的朝服：緋紅。深藍的蟒袍。麒麟服。鬥牛服，金線繡的飛禽走在下熠熠生輝，腰間玉帶溫潤，頭上樑冠巍峨——這服飾，是他們武勳世家的榮耀，也是此刻他們唯一能撐住面的依仗。
可穿著這榮耀服飾的人，卻個個面慘白，眼神空或驚惶，腳步虛浮沉重。那華麗的袍服，此刻像沉重的枷鎖，得他們不過氣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走向那座被“傀儡太子”和幕後黑手掌控的皇宮。
府門外的景象，比他們想象的更令人窒息。
原本寬闊的街道，已被一片沉默的玄黑徹底填滿。一千重甲步兵列四個森嚴的方陣，將英國公府前後左右圍得水洩不通。他們全覆著冰冷的玄鐵板甲，面甲只留一道幽深的甲只留一道幽深的眼，像無數雙冰冷的眼睛，死死盯著走出府門的勳貴們。
手中的長矛平舉，麻麻組一片鋼鐵叢林，矛尖在下閃爍著刺骨的寒芒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弓弩手居於陣後，弩箭上弦，冷漠地指向各個方向。
勳貴們一走出府門，便被這冰冷的鋼鐵氣息和無數面後的目鎖定，呼吸猛地一滯，肚子不控制地發。平日裡前呼後擁。高高在上的世襲勳貴，此刻在這支沉默的鐵甲軍面前，渺小得如同螻蟻。
方陣之前，甲二按劍而立，肩甲上的頭紋飾在下猙獰可怖。他的目掃過眾人，像檢視待宰的牲畜，沒有半分寒暄，只有冰冷的一句：“人齊了？”
張世澤強下頭的苦，上前半步，微微拱手——這是他能維持的最後面，聲音乾卻儘量沉穩：
“有勞將軍。英國公張世澤，併國公朱純臣。定國公徐允禎。襄城伯李國楨……共計十三人，奉監國太子令，宮覲見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奉監國太子令”六個字，不是認慫，而是想借著太子的名頭，保住最後一武勳的尊嚴。
甲二微微頷首，側讓出道路。他後，嚴的步兵方陣如同擁有生命，從前排開始，向兩側緩緩分開，讓出一條僅容數人並肩過的筆直通道，直通長街盡頭。
通道兩側，是林立的矛戟，是沉默的鐵甲士兵，是冰冷如刀的目。每走一步，都覺被無數道寒意鎖定，冷汗瞬間浸了衫。
“請。”甲二隻說一個字，聲音裡無半分溫度，像一塊冰冷的石頭。
張世澤深吸一口氣，率先邁步，踏這條被鋼鐵和死亡氣息包裹的通道。朱純臣。徐允禎等人不敢遲疑，連忙跟上，鐵靴踏在青石板上，發出空的迴響，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刺耳。
他們沉默地走著，走過悉的街道。往日里車馬盈門。僕從如雲的景象恍如隔世，此刻街面空，百姓門戶閉，只有鐵甲兵的沉默肅立，連一聲狗吠都聽不到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腥味，還有一焦糊氣，不知從何飄來，著說不出的詭異。
越靠近皇城，所見景象越發令人心驚。
承天門外，原本的錦衛儀仗消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沉默的鐵甲兵，層層疊疊，守得水洩不通。宮門開，門檻上的暗紅跡還未乾，在晨裡著刺目的紅。漢白玉的欄杆上，有清晰的刀斧劈砍痕跡，地上散落著斷裂的箭桿。破損的盾牌碎片，還有一頂被踩扁的侍衛氈帽。
皇宮，這座他們平日需要小心翼翼。遵循無數禮儀才能踏的帝國中樞，此刻像一座剛經歷過慘烈廝殺的堡壘。肅殺。冰冷。瀰漫著鐵鏽與腥，再無半分往日的皇家威嚴與繁文縟節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暴力征服痕跡。
勳貴們的心，隨著每一步深宮城，不斷下沉，沉冰窖。他們更加篤定，幕後一定有個狠辣的黑手，把皇宮攪得天翻地覆，如今正躲在太子後，等著對他們磨刀霍霍。
他們被引著，走過空曠得可怕的廣場，穿過一道道由鐵甲士兵把守的宮門。沒有宦引路，沒有宮穿梭，甚至連一隻鳥雀都看不見。只有腳步聲。甲葉的輕響，以及自己越來越響。越來越慌的心跳。
最終，他們被帶到文華殿前。
殿宇巍峨，沐浴在晨中，琉璃瓦閃爍著冷的，著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威嚴。殿門閉，門前肅立著八名格外高大的重甲武士，如同門神一般，手中長戟叉，死死封住去路，上的甲冑在下泛著冰冷的澤。
甲二上前，與其中一人低語一句。那名武士轉，推開沉重的殿門，邁步通報。
勳貴們在殿外等候，有些刺眼，他們眯著眼，不安地換著眼神，卻無人敢說話。朱純臣的在微微發抖，手死死攥著玉帶；徐允禎拄著柺杖的手背青筋暴，指節發白；李國楨臉白得像紙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落，砸在青石板上。
張世澤努力直脊背，目死死盯著那扇即將開啟的殿門，腦海裡反覆猜測：門後，會是曹化淳那閹狗得意的臉？還是唐通之流驕橫的眼神？抑或是，那個被挾持的太子，面無地坐在主位上，像個提線木偶？
他們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，準備面對幕後黑手的刁難，準備面對傀儡太子的沉默，準備用武勳世家的籌碼去周旋，去保命。
唯獨沒有準備，去面對那個他們從未放在眼裡的。真正的掌權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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