英國公府,花廳。
穿過雕花窗欞,在紅木桌案上投下細碎的斑,卻暖不廳冰窖般的寒意,連空氣裡的塵埃,都像是凍住了一般。
管家連滾帶爬衝進來,帶起的穿堂風捲著府外的寒氣和鐵鏽味,撲得人臉上一涼。他面無人,哆嗦得幾乎在一起,連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:
“公。公爺!各位爺!府外……府外來了好多鐵甲兵!把前後街道都堵死了!黑一片,怕是有上千人!一眼……一眼不到頭!”
廳瞬間死寂。
李國楨抑的泣戛然而止,鼻涕眼淚還掛在臉上,張一個O型,眼神瞬間凝固,像被走了所有魂魄。其他勳貴,或癱坐。或站立。或焦躁踱步,此刻全像被施了定法,臉唰地褪盡,慘白如紙。
上千鐵甲兵?堵死了街道?
張世澤的心臟像被一隻鐵鉗狠狠攥住,停跳半秒後又瘋狂擂,震得他肋骨發疼。他強迫自己直幾乎僵的脊背,聲音乾得像砂紙磨過木頭,每一個字都帶著音:“可……可曾通報名號?所為何事?”
管家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,聲音尖利而抖:“帶。帶頭的將軍甲二,奉。奉監國太子令,來。來‘請’公爺,並請國公。定國公。襄城伯……請府所有勳臣老爺,即刻宮議事!”
“監國太子?!”
朱純臣失聲驚呼,聲音劈得像破鑼,雙一死死扶住桌角,才沒癱一灘爛泥。他心頭瞬間炸起驚濤駭浪,卻本不信太子是幕後主使——監國太子?定是有人挾持了太子!借太子的名義發號施令!
這才是勳貴們此刻最本能的想法:一個十六歲。在朝堂上毫無存在。日日跟著文臣讀書的深宮孺子,怎可能有本事拉起這般恐怖的鐵甲軍,一夜攪皇宮,今早又兵圍國公府?
定然是曹化淳。王之心那班閹黨,或是某個手握兵權的邊將,先控制了太子,再借“監國太子”的名頭行事,實則幕後控一切!
“定是有人挾持了太子!”徐允禎老臉煞白,哆嗦著,一語道破所有人心中的驚懼,“否則一個黃口孺子,怎會有這般手段?怎會準知道我們齊聚於此?定是曹化淳那閹狗!昨夜宮變定是他贏了,如今拿太子當傀儡,想借太子之名服我們這些武勳!”
“我看是唐通之流!”一名侯爺急聲接話,聲音發,“邊將們早覬覦京城權柄,闖賊將至,他們怕是想趁機城,挾持太子掌控大局,拿我們當墊腳石!”
廳瞬間炸開,恐慌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無一人相信太子是真正的掌權者——在他們眼裡,朱慈烺只是個被幕後黑手推出來的傀儡,是閹黨或邊將掌控京城的幌子。
他們猜的是“幕後到底是誰”,怕的是“傀儡背後的黑手要對他們做什麼”,這才是他們焦慮的核心。
“不管幕後是誰,借太子之名兵圍府第,就是謀逆!”朱純臣緩過一口氣,驚怒加,聲音帶著被冒犯的尖利,“長矛弓弩對著大門,這哪裡是‘請’?這是脅迫!是綁票!想拿太子的名頭我們低頭,門都沒有!”
“低頭?你敢不低頭嗎?”徐允禎慘笑一聲,目掃向府外方向,聲音裡滿是絕,“上千鐵甲兵圍在外面,咱們府裡的家丁護院,在他們面前就是螻蟻!抗,頃刻就是滅門之禍!”
“那便去?去見那個傀儡太子,聽候幕後黑手的發落?”李國楨帶著哭腔嘶喊,整個人抖一團,“那是鴻門宴!去了就是羊虎口,生死難料!我們……我們怎麼辦啊!”
去,怕見幕後黑手的屠刀;不去,怕眼前鐵甲兵的強攻。勳貴們被夾在中間,進退兩難,滿室都是絕的氣息。
就在這時,府外傳來一聲清晰的呼喝,穿厚重的硃紅大門,像冰錐般刺進每個人的耳朵,瞬間下所有議論:
“監國太子殿下有令:只等半個時辰,辰時末為止。”
冰冷的聲音頓了頓,讓“半個時辰”四個字像重錘般砸在每個人心上——辰時末,就是此刻起,只有半個時辰的緩衝,沒有毫拖延的餘地。
然後,更冰冷。更狠辣的話語傳來,徹底擊穿了勳貴們最後的心理防線:
“過時,為保諸位勳臣家小周全,免遭流賊破城之禍,恐需派兵,護送寶眷宮暫避。”
“家眷?!”
“護送寶眷宮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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