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二十六日，辰時。
北京，皇極殿。
朝會的鐘鼓聲，餘韻還纏在殿宇的梁枋間。
新朝首次大朝的氣氛，早已褪盡登基大典的簡樸肅殺，釀出另一翻湧的暗流。
殿依舊空曠。
勳貴席位空了近半，文班列稀稀拉拉。
可留下的人。新拔擢的，臉上沒了前日的惶恐迷茫，反倒浮著新朝肇始的振，又裹著沉甸甸的凝重。
從皇極殿高大的硃紅殿門斜切而。
金芒劈開水汽般的寂靜，落在座上年輕帝王的側臉。
一半浸在明暖的裡，一半在冷寂的翳中，平靜得無波無瀾。
也照亮了丹陛下，肅立臣子們各異的神——驚惶。竊喜。惴惴。漠然，皆藏在朝服之下。
戶部尚書倪元璐，手持一卷厚得手的賬冊，緩步出列。
躬。
熬了一夜的眼佈滿紅，目裡攪著激。痛心，還有扛在肩上的千斤責任。
一夜未眠，領著戶部殘存的幾個算學吏員，著算盤核對到天明，眼都熬得通紅。
終於，把抄沒勳貴文家產的初步總賬，理了出來。
“啟奏陛下。”
倪元璐的聲音，裹著一疲憊的沙啞，卻清晰沉穩，撞在空曠的殿，字字分明。
“經初步清點核算，首抄沒——附逆。貪墨之文計二十七員，勳貴十二家。”
他頓了頓。
目落在賬冊的墨字上，指節攥得紙頁發皺，深吸一口氣，朗聲報數：
“共抄出現銀，一千四百三十萬兩有奇。”
殿，驟然響起一片抑的吸氣聲。
人人早有預料。
可這數字砸下來，依舊讓人心驚跳。
一千四百多萬兩現銀！
幾乎抵得上崇禎朝最鼎盛時，兩年的全國稅銀總收！
而這，還只是北京城一批罪臣的家產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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