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人。
吳三桂的聲音，在空的廳堂裡響起。平靜，穩定，無半分波瀾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。
守在門外的親兵，與候了許久的諸將，聞聲立刻疾步而。
楊坤。郭雲龍。孫文煥等人分列兩側，目齊齊釘在主位上的吳三桂上。
大帥依舊是那副模樣，可所有人都清晰地覺到——那懸了許久的猶豫沒了，決斷已下，乾坤已定。
楊坤。
吳三桂沉聲點名。
末將在！
楊坤心頭一，立刻上前一步，厲聲應道。
你親自執筆，擬謝恩奏疏。
吳三桂語速平穩，一字一頓，沒有半分含糊，
就寫：
臣吳三桂，跪接聖諭，激涕零。
陛下明察遼東積弊，屯田。空額。佔產，皆為痼疾。
臣為邊帥，失察有罪，惶恐無地。
他頓了頓，眸掃過廳諸將，冷冽的聲音裡，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：
今蒙陛下天恩，撥付欠餉，臣與將士誓死以報。
然關外軍事倥傯，虜騎時有窺探，臣需坐鎮排程，
邊鎮事務繁雜，屯田侵佔年深日久，空額核實需逐營點驗，非旦夕可。
臣必仰聖心，徐徐查核，逐項料理，
務使軍屯歸公，空額盡消，以報陛下聖恩。
楊坤筆尖一頓，眼底驟然明悟。
恭敬謝恩是假，表態整改是虛，核心只兩個字——徐徐。
拖！
廳燭火搖曳，映著諸將各異的神。
楊坤伏在案前，筆走龍蛇，很快將整篇奏疏記錄完畢。
可他的筆尖卻越寫越沉，指節攥得發白，手心裡的冷汗，幾乎要洇了面前的麻紙。
這封奏疏，哪裡是什麼謝恩折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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