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8年10月1日。
災難發生後第472天。
白沙洲大壩下游水域。
今天沒有雨雪，空氣裡的水分被某種看不見的手一把攥幹了。
於墨瀾撥出的白氣在衝鋒舟的擋風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。他戴著指戰手套，手指被凍得通紅，但這不妨礙他掌控船舵。
衝鋒舟的舷外機發出沉悶的低吼，破開渾濁且帶著薄冰的江面，在漆黑的水劃出一道灰白的尾跡。
這是秋以來的第一場仗——不是對人，是對天。
寒比預計的早來了半個月。對於早已失去工業供暖系統的人類倖存者來說，零下十度是一道生死坎。大壩部雖然有電力和煤維持基本的取暖，但為了節約，居住層的室溫也僅僅維持在五度左右。而在這江面上，裹挾著水汽的江風在順著服的任何隙一直往裡鑽。
“頭兒，前面那個回水灣有點不對勁。”
坐在船頭的徐強放下遠鏡。他裹著一件舊軍大，懷裡抱著那支錚亮的95式步槍，槍機部分用布條纏著，防止凝結冰。
於墨瀾眯起眼。順著徐強指的方向，大壩下游兩公里的一天然回水灣出現在視野裡。那裡原本是以前漁民喜歡下網的地方，水流平緩。此刻，那片水域被一層灰濛濛的油汙覆蓋，隨著江水的起伏微微蠕。
“是垃圾嗎？”後座的趙大虎野豬吸了吸被凍出來的鼻涕，手裡握著一用來推開浮冰的長篙，“枯水期這會兒，都會衝下來一堆破爛。”
於墨瀾沒有立刻回答。他鬆開油門，讓衝鋒舟藉著慣慢慢行靠近。引擎聲低了下去，周圍的風聲和浪拍船舷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。
暗灰的漂浮起伏的頻率很沉重，並不像枯木或塑膠垃圾。
距離拉近到五十米。
一種把蜂倒進化糞池的氣味衝破了寒冷的封鎖，鑽進鼻腔。
於墨瀾的心裡一驚，他看清了。
那不是垃圾帶。
那是人。
數十，也許上百，麻麻地在回水灣的邊緣。因為水流在迴旋，它們在這裡打著轉，像一鍋煮沸後被忘變質的湯。大多面部朝下，有些沒有，背部在空氣中，皮呈現出詭異的青灰，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。
“……”趙大虎罵了一聲，聲音裡見地沒有了平日的渾不吝，反而帶著一抖，“這他媽是從哪兒漂來的？”
“警戒。”於墨瀾的聲和周圍的空氣一樣涼。他從腰間拔出手槍，開啟保險，同時調整船頭方向，逆著水流在大約十米外停住。
徐強迅速半跪在船頭，槍口指向岸邊的蘆葦。雖然這裡是大壩的火力控制範圍邊緣，但誰也不能保證岸上沒有眼睛盯著。
“徐強，盯著岸上。野豬，拿鉤杆，鉤一過來。”於墨瀾下令。
趙大虎嚥了口唾沫，縱使他也在這一年多里見過不死人，但這種規模的“陣”還是讓他胃裡一陣翻騰。他站起，出長長的鋁合金鉤杆，鉤住了一離船最近的的領。
很沉，吸飽了水。趙大虎咬著牙，費力地將其拖向船舷。
“別弄上船，口罩戴上，就在水裡看。”於墨瀾制止了他。
被翻轉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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